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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第1页）

“别想了。”李老栓站起身，腰弯得像张弓，“想也想不明白。明天一早，我去公社打电话叫建国回来。你……你把屋子收拾收拾，好歹能住人。”

“收拾啥？”刘氏苦笑，声音干涩得像枯树枝，“连个锅都没有，拿啥做饭？再说了粮食也没了，明儿个早饭都没得吃。”

李老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那就去隔壁借一口。先把这两天对付过去。”

他推开门，走进黑漆漆的院子。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边那股潮气，冷飕飕的。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星星冷冰冰地挂在那儿，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笑话他。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他想不通。怎么想都想不通。

儿媳妇儿死了，家里被搬空了，这两件事怎么就偏偏撞到一起了？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还是说……真像刘氏说的，是啥报应？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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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县城运输公司的停车场里，几辆解放牌卡车整齐地停着，车灯熄灭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看门的老王头在门房里打着瞌睡，收音机里吱吱呀呀放着样板戏，声音调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谁。

李建国没睡。

他猫着腰，打着手电筒，蹲在自己那辆车的后轮边上。工具箱打开着，里面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这趟出车拉的货里有几十箱柴油机零件，他悄悄扣了一箱，还有两桶公家的汽油，这些东西倒腾出去，少说能弄个百八十块。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跑长途的司机，哪个不顺手捞点？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没人真跟你较真。

他正把最后一个麻袋往车底下塞，手电筒的光一晃，照到不远处一个黑影。

“谁？！”

没人应。

他僵在那儿，心跳得咚咚响，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扫。停车场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车棚的哗哗声。

“可能是野猫……”他嘀咕了一声，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停车场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好几道车灯直直地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谁？干什么的！”看门的老王头被吵醒了，披着棉袄跑出来，一看到那几辆车上的标志，腿都软了——“公……公安局的？”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脸色很沉。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照向李建国，照得他整个人都暴露在那片惨白的光里。

“李建国？”那人问。

“是……是我……”李建国的声音发飘，腿肚子转筋，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偷盗运输物资，私卖公家财产。”那人一挥手，“搜。”

几个人围上来，手电筒往车底下一照——那几个麻袋明晃晃地塞在那儿，连藏都没藏好。

李建国的脸刷地白了。

“这……这不是我的！我……我不知道这是啥！”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得变了调，“我啥也没干！我就是……我就是检查车子！”

“检查车子？”那人蹲下身，从车底下拽出一个麻袋，打开，里面是崭新的柴油机零件，上面还印着公家的编号。又拽出一个，是两桶汽油。再拽，是轮胎、皮带、一箱灯泡。

一样一样摆在地上，跟摆地摊似的。

李建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东西，都是公家的吧？”那人站起来，盯着他，“李建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李建国的脑子嗡嗡响，他知道这下完了。偷卖公家物资，这要是往大了说，够判的！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同志！同志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上有老下有小，刚结婚，媳妇还在村里等着我养呢！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几个穿制服的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为首的那人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按规矩办，你这属于盗窃国家财产，送你去农场改造几年，一点不冤枉你。”

李建国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同志！求求您！我赔！我全赔！多少钱我都赔！只要别送我走！我……我家里还有爹娘，还有刚过门的媳妇，他们不能没有我啊！”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不冷不热：“行了，起来吧。你这事儿，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不想闹太大。你运气好。”

李建国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棉袄都湿透了。

“东西全部没收。”那人板着手指头数，“你偷卖的那些，加上这次的，合计金额按市价折算，罚款一百五十块。另外，运输公司这边，你也别干了。我们会跟你们领导说清楚情况，明天你去办手续，把工资结了，走人。”

“一百五十块……”李建国喃喃地重复，脸白得跟纸一样。他哪里拿得出一百五十块？他攒的那点私房钱，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块，全搭进去也不够！

“拿不出来？”那人眯起眼睛，“拿不出来也行，那就按规矩办——”

“拿得出来！拿得出来！”李建国连忙喊，声音都劈了，“我……我回去凑！明天一早就交！”

“行。明天中午之前，交到运输公司财务科。过期不候。”那人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李建国，你也是运气好。今天这事要是捅到上面去，你这条命都得搭进去半条。以后老实点，别想那些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