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也不打水了,拎着空桶就往回走,一路上脸色铁青。到家把门一摔,靠在门板上喘粗气。
李老栓在院子里补筐,抬头看了她一眼:“咋了?”
“还能咋了!”刘氏压低声音,又气又急,“王家的那个,追着我问建国的事,我说是工作调动,她那个眼神分明不信!都怪你,昨晚嚷嚷那么大声,全村都听见了!”
“我嚷嚷?你不嚷嚷?”李老栓把筐往地上一摔,“你先开的腔,你怪谁?”
“我就不能哭两声了?我儿媳妇没了我不该哭?”
“你哭就哭,你扯我干啥?你说我不是男人,你有理了你?”
两人压着声音吵,像两只斗急了的鸡,脖子伸得老长,脸对脸瞪着。
“行了行了!”刘氏先泄了气,“建国呢?还在屋里?”
“一早上没出来。”李老栓蹲下去继续补筐,“叫他吃饭也不吭声。”
刘氏走到儿子房门口,敲了敲门:“建国,起来吃点东西吧,妈给你煮粥。”
里头没声音。
“建国?”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声音。
刘氏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插上了。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建国,你倒是说句话啊。”
“不吃了。”里头终于传出一声,闷得像从瓮里发出来的。
“你不吃饭咋行?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不吃了!”里头突然吼了一声,把刘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刘氏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又红了。她回头看看李老栓,李老栓低着头补筐,假装没听见。
到了中午,李建国还是没出来。
刘氏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门口,敲了敲门:“粥搁门口了,你趁热吃。”
过了一会儿她去看,碗还在门口,一口没动。
下午,生产队派人来喊上工。李老栓扛着锄头去了,刘氏坐在院子里择菜。
赵家的人从门口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老刘嫂子,你家建国回来了?咋没见人?”
“他……他路上累着了,歇着呢。”刘氏笑得比哭还难看。
“哦,那让他好好歇着。”那人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
刘氏听不清他们说的啥,但能猜到。她低着头择菜,手指头哆嗦。
傍晚李老栓下工回来,脸晒得通红,一进门就问:“建国出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