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
这两个字,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狠狠砸在他的头顶,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他怔怔站着,瞳孔微微涣散,许久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你说…什么?”
黄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一阵发酸。
他是最早一批跟着冥栩的人,亲眼看着这孩子从黑暗里爬出来,亲眼看着他背负着母亲难产父亲殉情的阴影长大,要不是他是冥家唯一一个eniga,他也许连活到成年的机会都没有。
有些伤疤,旁人连提都不能提。
“还没有最终确诊,也许…是我判断错了。”
黄老只能尽量放缓语气,试图减轻他的冲击。
“而且厉总是顶级alpha,不是oga,也不是beta,身体素质极强,未必会像”
“他醒着吗?”
冥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几个字,他连听都不愿意听。
他的眸色暗沉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
黄老一愣,轻轻摇头。
“还没醒。”
冥栩不再说话。
他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手轻轻搭在病房门把上。
“我进去看看他。”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
他缓步走入病房,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厉湛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眉眼依旧清隽好看,只是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的柔和。
冥栩在床边站定,没有坐下,没有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雪竹味信息素都收得严严实实,一丝一缕都不敢外泄,生怕稍微强烈一点的气息,都会惊扰到床上的人。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一点点描摹着厉湛的眉眼。
眉骨,眼尾,鼻梁,薄唇…每一处,都是他刻进灵魂里的模样。
这是他的厉先生,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忽然,一滴透明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小微弱的弧线,嘀嗒一声,轻轻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冥栩的指尖猛地蜷缩,他不爱哭,他一生的眼泪,都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只是看着厉湛安静躺在床上的模样,只是想到怀孕这两个字,只是联想到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血腥、最绝望的画面,他就控制不住。
因为生他而难产死亡的母亲,偏执殉情的父亲,从淤泥中爬起的人生。
那是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他刻入骨髓的恐惧。
他在心中恨了一辈子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却在这一刻,理解了自己父亲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