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要努力些工作呀,下水道搭的房子可不能常住,对了,赛丽亚医生他们是今天过来吗?得通知旧公寓那边没找到工作的家伙们早些去排队,赛丽亚医生可能会教我们更多知识。”
“嘿,看看你们一口一个赛丽亚医生的叫着,你们那是想看医生,想学习吗?我都不好戳穿你们。”
“……”
来回穿插,完全没有固定目标的聊天方式,让克莱恩偷听的难度有些高,需要把人和话对上才能完全明白意思,他们非常自然地聊着自己的死亡,甚至在委托别人处理自己的后事,就像死亡已经成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克莱恩就这么一直偷听到这场午餐结束。
本以为他们午餐后会离开这里稍微休息会儿,不会在午餐时间继续工作。
可他猜错了。
结束午餐后,流浪者们把仔细喝光每一滴茶水的杯子收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接着就分成两拨去往不同的地方。
他们下午有不同的工作,要分别前往工厂区和码头区。
克莱恩不可能真的跟随他们去工作,不管是去工厂区还是去码头区都太远了,而他想知道的事情大概率也不会出现在工作过程中,前后都有可能,唯独出现在过程中的可能性不大。
夏洛克这个身份不适合无故消失太长时间。
如果没记错,刚才他们谈话中提到的红砖巷,塔索克日报有过报道。
说是发生过一场规模巨大,情节恶劣的黑帮火拼,那个和克莱恩有着奇特缘分的兹曼格党也是参与者。
想到报道为爆炸案,实际上是超凡案件的威尔克旅馆,克莱恩决定去这个市场看看,从伊恩那里得到的情报,红砖巷那场黑帮火拼的真相,是因蒂斯情报机关和军情九处争夺赫尔莫修因手稿。
但他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官方部门允许流浪者在那里建立市场?
而且,在使用中的下水道搭建房屋这种事,根本是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做不到的事情,那里确实不像是河滩和桥洞经常被人驱赶,可环境的阴暗潮湿,脏乱疾病,老鼠虫子等都只是基本问题。
真正的危险来自于黑暗中的那些未知。
这个世界存在着超凡,超凡之外还有不知被谁掌控的各种黑帮。
选择居住在那里,基本就等于选择死亡。
除非是得到了庇护!
想到“守护之神”有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克莱恩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就前往红砖巷。
他已经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是语言!
普通语言无法撬动自然界的超凡力量,向神灵祈祷想要获得回应,掌握一门神秘学语言是基础,这对普遍连单词都不认识的东区居民,可以说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但之前他通灵的那个流浪者,会用赫密斯语颂念“守护之神”尊名。
而这不是个例!
听他们交谈的内容,这应该是个普遍现象。
有某种特殊力量让他们学会了能撬动自然界超凡力量的神秘学语言,最少是学会了颂念“守护之神”尊名。
那些和警方一起出现的人很可能是代罚者。
以风暴教会和极光会的关系,作风简单粗暴的代罚者有可能直接对信仰“守护之神”的平民出手,就在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克莱恩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觉有些害怕,不知觉就加快了些脚步。
从黑棕榈街去红砖巷需要穿过三条街。
克莱恩在穿过第二条街道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停在路口一动不动。
不是遭遇了袭击,而是他目睹了两场死亡。
其中一场是四个孩子,两个男孩,两个女孩,不知为什么失去生命的女孩,被年纪最大的男孩背在背上,男孩把自己用大量布料碎片缝起来的外套披在女孩身上,两个更小的孩子就跟在他身边,一直在和背着女孩的男孩说些什么。
克莱恩不知道他们要去那里。
目的地其实在他们的交谈中已经说了,只是他听不懂。
走在右边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没有盖子的木杯,低声对大男孩说道:
“卡尔,塞拉没有把杯子带去神灵身边,要怎么吃饭呢,我们拜托神灵把杯子带给她好不好?”
回答女孩问题并不是大男孩,而是走在左边年纪更小的男孩,他说:
“怎么能麻烦神灵做这种事情,安葬塞拉已经很打扰神灵了,塞拉这么好的女孩,去了那边一定用上白色的,漂亮的碗,你就安心用她的杯子吧。”
“可我也想和塞拉一起去神灵那边,我工作这么认真,一定也可以的,这样的话,就能把衣服和杯子留给你们了。”
女孩怯怯的声音让两个男孩沉默下来。
知道塞拉的死去,让两个孩子都很难过,大男孩抽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安慰道:
“别难过,塞拉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去到神灵身边,我们一定会再重逢的,等我们再长大些,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在路上就遇见了,神灵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你的梦想不是做医生吗,就像赛丽亚医生……”
正当他安慰着女孩的时候,就看见了靠墙坐在街边的孤独老人。
老人没有穿外套,皮肤有些苍白,就像是睡着了。
但他们都知道,老人已经死在了夜晚。
他的外套已经被人拿走,只留下保留最后体面的衣物,同样看见独自死在夜晚的老人,女孩拉了拉大男孩的衣角问道:
“卡尔,也是神灵的信徒,他们忘记安葬老爷爷了,我们要不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