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查看诸物奴仆,自有总管的内官率诸内侍相迎。
帝后一路走一路问,瞧的都是些新置办下的
物什,大多是谢卿雪拉着李骜亲自挑选,只有小部分无伤大雅之物,交给了内官置办。
这部分谢卿雪本可吩咐鸢娘,但子容身边之人再谨慎都不为过,必得借着由头考察一番才能放心。
谢卿雪一一问询,内官答语严谨有物,态度积极却不显卑微,谢卿雪心下已经暗自点头。
直到瞧见墙角一幅画卷右下角有些皴皱。
放在偌大的殿中很不起眼,但只要走到此处,必会留意到。
谢卿雪顿住步伐,“这是怎么回事?”
内官瞧见,面有愧色:“此是臣依二皇子喜好寻来,只此一幅,却被两个奴婢不当心损坏,臣已竭力修复,只是画纸珍贵,存放年月久远,难以复原。”
“至于那两个毛手毛脚的奴婢,臣已回禀长官,虽不适合服侍二皇子,也可安排旁的活计。”
谢卿雪上前,指梢抚上,了然:“原是云州祀藤纸。”
祀藤纸名贵,质地细腻光滑。书画之物宫中储存皆有讲究,最繁琐的便是这祀藤纸,虽精制纤薄上色栩栩如生,却极易生褶皱,是唯一一个不以卷轴存放之物。
看皴皱的痕迹,应是不留意当做寻常画卷卷了起来,幸而及时发现,才只皱了这么一处。
看修复后的状态,已是复原能做到的极致了。
说明这内官也着实有些本事,不仅差事办得好,还精通这些风雅俗物,与子容的喜好倒是匹配。
谢卿雪没有过多停留,随口夸赞两句,便往下一处去了。
内官备受鼓舞,说起话来语调愈发抑扬顿挫,喋喋不休。
待从内出来,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她都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仿佛还有人在耳边聒噪。
不动声色侧首看了眼鸢娘。
鸢娘福身,无声领命下去。
上了辇车,谢卿雪靠在李骜肩头,“陛下觉得,此人如何?”
李骜默不作声了一路,此刻皇后问起,才开口答:“才能有之,心性却劣。”
谢卿雪嗯了一声,莞尔,“陛下知我心。”
上位者做久了,自然而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臣属。
见得多了,这些人的心思,自言谈举止等细枝末节,轻易便可看穿。
这名内官,正是其中典型的一类。
有才能,上官吩咐之事可办得滴水不漏,又偏偏看中自身利益重过所有,最爱做的,便是故意露出些许破绽,点明自己在其中关键作用,踩他人上位。
便如今日这画上皴皱。
祀藤纸名贵珍惜,寻常人难以得见,宫中为奴为婢者自难了解,就算曾经家中为官时见过,入宫许多年,记得的也不多。
想要造成如今结果不需多做什么,只需在吩咐人做事时言语藏头藏尾、模棱两可些,便可达成目的。
错亦称不上错,只是不够劳心周到。或者换个词,是没想到的、极偶然的疏忽。
是人都会思虑不周之时,真的掰开明说,亦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