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昇武有所成,除非故意而为,否则类似此般之事便只有京城乃至大乾境内罗网司发现得了,朝堂乃至宫中人不知,自然没必要走寻常的律法惩戒途径。
谢卿雪从寥寥几句之中,想到过往十载子琤或许会有的模样,不禁也感到几分头疼。
家国律法,宫中禁令,并非只为约束庶民宫人,更是为了约束王公贵族,偏生有个专门搞破坏的,怎能不令人头疼。
与此同时,更有几分骄傲。
骄傲吾儿已长成,有这般的能力本事,不受世俗常规束缚,亦有承担后果的责任与担当。
勇于去追寻心之所愿,顺心而活,无所不为,如何不令人生羡。
尤其,谢卿雪自己,自幼活在比平常人还要多的条条框框中,不仅受世俗、更受这副孱弱的身子所限,所愿不可得,已是多年常态。
她骄傲,自己的孩子,活出了她曾经想要的模样。
李骜这些年的看似限制、实则纵容里,是否,也有这般的想法?
应是有的。
她沉睡不醒,他日日守在她身边,等一个几乎毫无希望的奇迹,明光铠落尘,青龙戟藏锋,宫门外,十年不见御驾。
这样的时候,他是否会想起曾经,世事纷乱,他踏遍万里山河,荡平乱臣贼子、戎敌倭寇,而她,永远在他身后。
是否会想让子琤走他走过的路,仿佛年少的他。
“李骜。”
“嗯?”
他低眸,如暮光撒金,越过一江盛夏的郁郁葱葱。
谢卿雪弯眸,轻轻环抱他的腰身,靠在胸膛。
“过两日海贸事宜议定,我们一同往雪苑暂住,寿宴过后再回来,可好?”
“雪苑主殿之中,只你和我。”
李骜没忍住,低头衔她的唇,喉间呢喃缱绻,如融骨血,“卿卿……”
。
狌吾殿。
殿门刚在身后阖上,李昇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颈边额角的青筋尽数暴起。
“将军。”
段稷失声,他跟随三皇子征战整整两载有余,大大小小几十场仗,从不曾见过殿下痛成这般。
李昇挥开他的手,抬眼,额上低落的冷汗蛰得眼角通红。
自己撑膝,一点一点,站起身,脊背昂扬挺拔。
闭目,冷笑:“无碍。”
不过意料之中。
父皇威烈的眉目仿佛依旧在眼前。
沉声如巨石压下,与肩上的手一同压得他重重跪倒在地。
“李昇,抗旨不尊,朕不罚你,但你可知,你母后日夜期盼,有多担忧你孤身闯定州?”
李昇不言,唯一双不屈的眼挑衅直视。
直直看着居高临下的这双眼中,毫不遮掩的冷漠。
他相信,大皇兄二皇兄乃至母后,都从未见过父皇这副最极致的凉薄面孔。
他却已经,无比熟悉。
自然,也为自己的不屈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