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棠倒了一碗,指尖贴上碗沿,丝丝凉意渗入体内,将四下漫溢的躁郁往回镇了镇。一阵疲惫,铺天盖地袭来,她感觉自己像一根一直绷着的皮筋,冷不丁放松下来,筋被扯松了,垮垮地荡着。
酒液滑过舌尖、喉咙,一条冰线似的,凉到胃里,她打了个寒噤,然后喝得更急了。
突然间,听到小伙计惊叫一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从他脚下窜过,他一个趔趄,打翻了托盘。
“哐当!”
壶里装着烈酒,辛辣的酒香猛地炸开,强势侵染了小小的铺子。
林笑棠定睛一看,发现始作俑者是一只狸花猫,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缩在柜台边的阴影里。
“啊呀!我的酒!”掌柜心疼地叫起来,倒也没怎么责怪,只对吓呆了伙计说道,“小心些!还不快拿扫帚来收拾了!仔细别扎了脚!”
小伙计连连道歉,慌忙去找扫帚簸箕,掌柜和两个老汉赔了不是,亲自上了新酒。
浓烈的酒气蜿蜒流淌,蒸腾在空气中,熏得人有些发晕。
酒液流到脚下,林笑棠把腿往里收了下,看到地上留了个两个不完整的鞋印。
打碎酒壶的插曲过去没多久,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林笑棠不经意看了眼。
只一瞥。
浑身的血都凝固了,继而又倒流上头,冲得耳畔轰鸣。
门帘下,立着一个身影,头发是黑的。
可那张脸——
烧成灰她也认得。
数日的辗转反侧,魂牵梦绕,此刻就活生生地杵在那儿。
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
真的是祂!
祂就那么半挑着帘子,被满屋的酒气一熏,微微蹙着眉,对掌柜的询问充耳不闻,眼睛飞快扫视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她所在的角落。
那一刹那被拉得极细、极长,就像咬开一截藕,一根藕丝扯着、扯着,却怎么也断不了。
林笑棠无法呼吸了,心脏疯狂鼓动着,撞得肋骨发疼。她看着祂看过来,一动也不能动,觉得天翻地覆也莫过如此。
在万千杂念中,有一个是最清楚的:新身体的相貌不变,气味会不会也不变?
要是被发现了,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装傻说自己只是个凡人?祂会信吗?会不会揪着不放?若是那样,她更不能开口问祂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一旦问了就是自爆……
林笑棠身体僵直,像是被老鹰锁定的兔子,预感到利爪抓上来的滋味,喉咙紧到连唾沫都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