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还没能穿透厚重的窗纸,屋里的铜镜就已经映出了一个坐立不安的影子。
路明非对着那面模糊的黄铜镜子,已经演练了不下十七遍。
他的脸在镜中是一团模糊的色块,但这不妨碍他练习表情。
他需要一种表情,一种云淡风轻、浑然天成、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的表情。
“师姐,北京这天儿真冷啊,咱们去做两身棉衣吧?”
不行,太刻意,一股子没话找话的味儿。
“诶师姐,我听说大栅栏那边有家铺子叫锦绣坊的,最近在打折,料子顶好,要不去看看?”
更烂了,他路明非什么时候关心过衣服打不打折?这谎撒得连自己都觉得脸红。
“咳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眼神忧郁地望向镜子的一角。
“诺诺,北京的冬天冷得像后妈的手,我觉得你需要一件貂。”
更扯淡了,这年头哪来的貂,而且这语气听起来像是个试图包养女大学生的土大款。
路明非懊恼地抓了抓头,把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鸡窝头抓得更加惨不忍睹。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揣着刚偷来的赃款准备去销赃的小贼,既亢奋又心虚,心脏在胸腔里蹦迪,bg还是重金属摇滚。
昨天晚上老唐拿着门栓满院子追杀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要不是师姐最后那一嗓子“我拿的”,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挂在城墙上风干了。
门外倚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酒红色的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藏不住那抹艳色。
诺诺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她在偷笑,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很快收敛了表情,退后两步,清了清嗓子,出一声刻意的咳嗽。
“咳。”
声音不大,却让路明非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
“师……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脸颊在烫,刚才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傻样肯定全被看见了。gg。
“刚到,”诺诺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你对着镜子念念有词的,练绕口令呢?”
“没……没有!我就是……看这镜子擦得挺亮!”
路明非急中生智,随手拿起桌上的布,在镜面上胡乱抹了两下。
诺诺也不拆穿他,只是那么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毛。
“那个……师姐,”
路明非胸口起伏了一下,把那股要冲上来的热气压了下去。
他心一横,死就死吧,反正金条都偷了,不把这事儿办成岂不是亏大了。
“师姐,北京这天儿是真冷,”
他故作随意地把布一扔,用自己都觉得生硬的语调说。
“我听说大栅栏那边有家叫锦绣坊的铺子,衣服做得特别好,这几天打折力度贼大,咱们……去做两身过冬的棉衣?”
“还打折?”诺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你是说,那个据说只给皇亲国戚做衣服,门槛高到连八旗子弟都要排队的锦绣坊,正在搞大甩卖?”
路明非感觉冷汗正顺着后背往下流,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