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北京胡同口那种懒洋洋的麻雀叽喳,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南方鸟类,叫声婉转,一声接一声地往她耳朵里钻。
阳光从某种纱质窗帘后面透进来,暖烘烘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子桂花和湿泥土混在一起的清甜温润气味。
她没有立刻睁眼。
左手无名指微微蜷曲。
悸动还在。
很远,像隔着一整片大陆的微弱心跳声,但确实还在。
诺诺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
天花板是实木的,刷着一层半哑光的清漆,横梁上雕着缠枝莲纹,工艺精细到每一片花瓣都有独立的脉络。
这种程度的木雕在古董市场上论块卖,一块够普通人在北京五环外付个付。
窗帘是真丝双层的,内层米白外层鹅黄,被南方潮湿的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房间在呼吸。
床是黄花梨的拔步床,挂着素色帐幔,被褥是蚕丝的,枕头里填的是决明子和荞麦壳。
她侧过头闻到了那股干燥的草药味。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里泡着两片柠檬,柠檬已经泡得白了,说明至少放了六个小时。
诺诺坐起身。
她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
米色羊毛大衣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亚麻质地家居服,淡青色,盘扣,面料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内衣没有被换,这个细节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
她的小臂上缠着纱布,包扎手法干净利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做的,纱布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
她记起来了。
镰鼬女皇、帕西的镇静剂、恺撒的手臂。
黑暗中那列呼啸而过的列车、路明非隔着玻璃看她的眼睛。
她的左手无名指又蜷了一下。
悸动还在。
诺诺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青砖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窗外是一座庄园。
不是北方那种方方正正围墙高耸的院子,是南方的园林,亭台楼阁掩映在荔枝树和芭蕉丛中。
远处有一面湖,湖上架着九曲回廊,廊顶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更远处是围墙,围墙上拉着电网,电网的支架是不锈钢的,在晨光中反射出工业化的冷光,和这座古色古香的园林格格不入。
围墙下面站着人。
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每隔十五米一个,背着手,面朝外。
他们不是普通的保安,站姿太标准了,重心微微前倾,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的那种站法。
她数了数目力所及的范围内至少有十二个,加上看不到的侧面和后方,整座庄园的守卫不会少于四十人。
他们都是陈家的私兵。
诺诺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在这种庄园里住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只是陈城五十五分之一的“作品”。
还天真地以为父亲是爱她的,后来她知道了,父亲爱的不是她,是她血管里流淌的龙血浓度数据。
她转身去开门,现门从外面锁着。
诺诺烦躁地踢了一脚门,门纹丝不动。
她又踢了一脚,脚趾头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