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松开诺诺,转身快步蹚水走向楚子航。
积水在他脚下出沉闷的“哗啦”声。
楚子航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村雨深深地插在碎裂的地砖中,被他当作了支撑身体的拐杖。
他的右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微微外翻,裤管下的膝盖肿胀到了正常体积的两倍,看起来就像里面塞进了一块生硬的石头。
那是三度爆血后的反噬,加上强行力导致的半月板彻底粉碎。
换作普通人,这种剧痛足以让人昏厥,但楚子航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
“别动。”路明非蹲下来,把手按在楚子航的右膝上。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
路明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轻声说。
不要死。
微光从路明非的掌心渗出,像是冬日里最柔和的温水,一点点渗入楚子航惨不忍睹的膝盖。
那些碎裂成无数细渣的半月板碎片在微光中缓慢地移动、聚拢、重新粘合。
撕裂的韧带纤维像被倒放的影像一样重新编织成束,错位的骨骼在“咔嗒”的细微声响中归位。
楚子航感觉到了那种骨骼重生的疼痛,那是一种将痊愈过程中本该需要数月的漫长折磨,强行压缩进几十秒里的剧痛。
他的额角青筋剧烈地跳动,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他冷峻如刀削的脸颊滑落,但他始终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十五秒后,路明非收回了手。
楚子航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膝盖出了轻微的“咯吱”声,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可以弯曲了,那条几乎废掉的腿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谢了。”楚子航言简意赅,他的道谢从来不带多余的修饰,但分量比金子还重。
路明非站起身,走向了诺诺。
诺诺正靠在斑驳的墙边,脸色有些白。
先前强行催到极限的侧写能力让她的大脑像被烧穿了保险丝一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狂跳,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嗡声。
鼻腔里还残留着刚才涌上来的血腥味,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还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路明非走到诺诺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头很疼吧,很快就不疼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诺诺抬眼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明亮锐利的暗红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逞强说“姐姐没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不要死,第二次释放。
微光再次从路明非的掌心涌出,但这一次,那光芒明显比第一次要暗淡了一些。
温热的能量顺着太阳穴渗入诺诺的颅骨,像是一只柔软的手,在她过载的大脑皮层上轻轻抚过。
那些因为侧写而被强行激活的神经元开始从亢奋中平息,肿胀的微血管逐渐收缩,脑压慢慢回落。
诺诺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从重影和模糊中重新变得清晰,那种缺氧窒息般的剧痛一点一点地退潮。
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路明非按在她太阳穴上的那只手,在微微抖。
“够了!”
诺诺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开。
“还没完全——”路明非急忙说。
“够了。”诺诺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不容反驳。
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藏着疲惫。
路明非也没有坚持,他知道这个红女孩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来,膝盖有一瞬间软,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甲掐进肉里,借着这股刺痛稳住了身形。
两次使用“不要死”的代价已经开始反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走了一半的血液,四肢末梢麻,视野边缘隐隐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