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是银白色的,路明非记忆里那一头暗红色的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透明的银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色彩。
她的双眼睁着,瞳孔空洞地望着对面那堵什么都没有的白墙。
怀里抱着一块白色的写字板。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上辈子那些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脑海。
她在写字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想要一个好朋友,她抱着小黄鸭坐在浴缸里笑,她站在东京塔下看到外面的天空时眼睛里迸出的光……
然后那些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少女感知到了闯入者。
她的头缓缓转过来,那双空洞的眸子忽然亮起一抹危险的黄金色,空气开始震颤,一种无形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压力从她的身体里向外扩散。
言灵·审判的前兆波动。
路明非把诺诺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迈出一步,张开双臂挡在诺诺面前。
绘梨衣。
黄金色的光芒停滞了。
我叫路明非。他说,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压力像退潮一样迅消散。
少女的瞳孔从黄金色缓缓褪回深玫瑰红,然后变得茫然、困惑,像一只突然被人叫出名字的流浪猫。
她低下头,用马克笔在写字板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举起来。
字迹工整,像小学生刚学会写字时那样一笔一划。
你认识我?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眼眶猛地酸。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身后的诺诺探出头,看清了椅子上那个女孩的脸。
然后她愣住了。
那张脸……和她自己的轮廓如此相似。
侧面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肩膀的倾斜角度。
如果从背后看,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但正面的五官又截然不同,绘梨衣的眉眼间少了诺诺那种张扬凌厉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染纤尘的脆弱感。
诺诺忽然就懂了。
上一世,一个连表白都不敢的衰仔,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孩。
那个女孩恰好对他毫无防备,恰好喜欢他。
可最后呢?最后那个女孩死了。
老天爷让路明非做了一场最甜的梦,然后把梦境连同做梦的人一起碾碎。
梦醒了,衰仔还是什么都没有。
诺诺的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从路明非身后走出来,在绘梨衣面前缓缓蹲下。
我叫诺诺。她的声音很温柔,我们是来救你的。
绘梨衣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轮廓的女人。
那双深玫瑰红的眼睛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失散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明明从未见过,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绘梨衣低下头,在写字板上画了一朵花。
一朵歪歪扭扭的、只有五个花瓣的小花。
诺诺看着那朵花笑了。
路明非站在她们身后,喉咙堵得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没有沉浸太久。
他的目光已经扫向了房间四周的墙壁。
那些炼金符文。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蹲下来,手指抚过地板上刻着的阵图纹路。
每一条符文都像触手一样指向房间中央绘梨衣坐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