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宋多鸣真看不下去了,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关游的心思全都拆穿了。
&esp;&esp;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到关游那毫无血色的脸,他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指节,觉得烫了才抖落烟灰,回了神。
&esp;&esp;关游设想了一下方则跟别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不舒服。而后脑海中又浮现今晚那样萎靡的方则,终于一点点承认,“元旦那次,我可能有点伤到他了。”
&esp;&esp;“你还知道啊。你这人不是挺会撩挺直接的吗。之前那么多次都是你主动,多一次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你伤的人,你要负责。”
&esp;&esp;关游没回应,不知道有没有把宋多鸣的话听进去。
&esp;&esp;宋多鸣拍了下他的肩膀,起身接着去唱死了都要爱,在这样震耳欲聋的环境里,关游却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esp;&esp;他的脑子里都是方则在巷子里消沉地跟他说对不起,身体不舒服还怕自己以为他在装病,小心翼翼的样子。
&esp;&esp;只是想想……就让人心里不舒坦。
&esp;&esp;谁说两清了
&esp;&esp;工地失火的案件方则是不管了,关游倒是上心,开庭判决处罚丁元思和供应商老板的那天,关游去旁听了。
&esp;&esp;在法院外,关游遇见了刘彦。
&esp;&esp;他主动搭话,打过招呼问:“刘经理,丁元思他有钱付你们赔偿款吗?”
&esp;&esp;刘彦叹了一口气:“目前是用房子抵押了,剩下的钱要他爸来帮忙还。”
&esp;&esp;关游的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回到了方则身上:“方则呢,他以后还负责工程的事吗?”
&esp;&esp;刘彦表情微妙:“回公司的时候我倒是听说小方总和方董闹了矛盾,方董暂时不用他来接手公司的事,正好工程复工还需要一段时间,小方总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esp;&esp;关游听完眉心压低,心口紧一阵缓一阵,说不清什么滋味。
&esp;&esp;连绵细雨下了几日,路边的黄花风铃木都开了。
&esp;&esp;阴雨天,方则接到了这个月第二份殡葬拍摄工作。
&esp;&esp;他拿着相机赶来的时候,葬礼还没开始,之前联系他的同事大姐正在布置灵堂。
&esp;&esp;“花琴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方则放下相机包走过去问。
&esp;&esp;花琴姐闻声抬头,看到方则湿透的肩膀:“外面下雨怎么也没打把伞就来了。”
&esp;&esp;“路上才开始下,雨不大。我帮你。”方则主动拿起那些菊花帮忙摆到冰棺边上。
&esp;&esp;逝者年龄不大,还不到五十。
&esp;&esp;方则恍惚想起之前关德寿去世后的那几天,想到关游明明不需要,自己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执拗地陪在他身边,简直尴尬又难堪……
&esp;&esp;葬礼上大家都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沙镇的丧葬习俗,担心逝者对亲人留恋不肯转世所以大家不留下眼泪,现场都没什么人在哭。
&esp;&esp;葬礼结束,方则拿着相机离开时才看到逝者的爱人在灵堂外面抱着骨灰盒痛哭。
&esp;&esp;方则顿住脚步,在角落里听着雨幕下的哭声很久。
&esp;&esp;死去的人要是知道有人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这么难过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怪不得有不能落泪的习俗。
&esp;&esp;如果死去的是他,他也会舍不得离开。
&esp;&esp;方则突然想,如果自己这样死去,葬礼上会不会有人也为他落眼泪。
&esp;&esp;他这么失败的人生,应该没有吧。
&esp;&esp;关游如果来他的葬礼也一定很解气,没准会跟其他人一起庆祝。
&esp;&esp;方则睫毛垂下,掩住眼底情绪,自嘲笑了一声,又渐渐觉得无趣,唇线抿紧。
&esp;&esp;“辛苦了,中午还没吃饭吧,姐带你去食堂。”花琴姐突然从后面出现,拍了拍方则的肩膀。
&esp;&esp;方则回神:“不用了,我早饭吃得晚,还不饿。”
&esp;&esp;“客气什么,就算是兼职,咱们这儿食堂的饭也绝对够你吃。”花琴姐强行拽着方则朝食堂走去。
&esp;&esp;方则没再推脱,在食堂随便吃一点他正好也不用自己做了。
&esp;&esp;“刚才看逝者家属想什么呢?看那么久。”
&esp;&esp;“挺幸福的。”
&esp;&esp;“嗯?”
&esp;&esp;“我是说,逝者生前应该很幸福。”方则说。
&esp;&esp;“是啊,听说两个人是高中就早恋的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深……”花琴姐的声音在耳边渺远了。
&esp;&esp;方则在考虑,如果自己的葬礼上真的没人掉眼泪会不会太丢脸,应该需要提前找几个哭丧的人来,显得自己也不是没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