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师尊……”
&esp;&esp;他在床上蹭动身子,像是想挽百里平的手。百里平却不靠近,只在不远处站定。
&esp;&esp;顾海潮沉着脸上前,一言不发,运起灵力,指尖泛起微光,按向厉图南脐下。
&esp;&esp;取钉过程显然极为痛苦。
&esp;&esp;厉图南身体猛地绷紧,向里蜷缩,额角青筋跳动,冷汗瞬间浸湿双鬓,下意识按紧了床沿,手背上五根骨头根根绽开。
&esp;&esp;虽则如此,他竟还断续出声道:“师……尊……徒儿……徒儿的肠子,怕是……早在婚礼上,就被……被人打断了……”
&esp;&esp;“顾师弟还不放心……这般‘关照’……徒儿脐脉被封……无法自愈……反要日日承受这……噬肠之痛……毒素入体,一日深过一日……”
&esp;&esp;乌沉沉的骨钉带着血一寸一寸拔出,厉图南却也一句一断,说个不停。
&esp;&esp;“呃啊、师弟待我、如临大敌,铁链加身……徒儿每日痛醒……又痛昏过去……却连呃、想按一按伤处……都做不到……”
&esp;&esp;顾海潮面沉似水,顾忌着师尊在旁,不愿同他演这出兄弟阋墙的戏码,忍下口气,并不出言,一张面孔却已通红,恨不能将手中骨钉掰断。
&esp;&esp;“幸而徒儿明白……这非呃、非是师尊授意,否则……徒儿如何能生生捱至今日,师尊……”
&esp;&esp;“嗤”的一声,骨钉的最后一截终于从脐穴中脱出,被顾海潮“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esp;&esp;厉图南声音忽顿,腰间跟着一挺,又脱力落下,浑身发颤,冷汗顺着脸颊流到发间、又湿透衣衫浸到床上,腰间不正常地向外涌出一大摊深黑的血,片刻后由黑转红,全无止住之意,看着颇为骇人。
&esp;&esp;可百里平不上前,他便不肯罢休,以手抵腹,咬着牙复又出声,“师尊,好冷,徒儿的血要流光了……”
&esp;&esp;他如此作态,百里平任是铁打的心肠,也不得不上前了。
&esp;&esp;只是脚步没动,门外便传来洪亮急切、如同炸雷般一声——
&esp;&esp;“百里平!百里平!你小子真个活过来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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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海潮:师尊去教训师兄了
&esp;&esp;海潮:师尊抱着师兄出来了
&esp;&esp;百年之谋
&esp;&esp;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裹着山间的凉意大步踏入。
&esp;&esp;来人目光如电,瞬间落在百里平身上,上下飞快一扫,脸上顷刻间布满又惊又喜的神色。
&esp;&esp;“好小子!真真是你!”
&esp;&esp;他声若洪钟,几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百里平一下,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记。
&esp;&esp;这拥抱十分亲热,却有一缕细微的灵识,悄然探入百里平体内。
&esp;&esp;百里平知其苦心,并不介意。
&esp;&esp;“我接到传讯,还不肯信,但又怕是真的,火烧屁股就赶来了!竟然真是你……”
&esp;&esp;来人把着他肩头,同他分开些许,脸上神情愈加激动,“你如何……”
&esp;&esp;他声音未落,另一道清瘦些的身影也步入房中,在百里平脸上注目片刻。
&esp;&esp;他面上沉静,可一双眼睛里的惊喜之意毕竟遮掩不住。
&esp;&esp;顾海潮低头见礼,“见过裴师伯,赵师伯。”
&esp;&esp;来人乃是百里平的两位师兄,一名裴沧海,一名赵守拙。
&esp;&esp;他们师兄弟三人当年同出一门,情谊深厚,只是后来百里平接掌栖云宗,名动天下,光芒太盛,裴沧海与赵守拙不愿永远蹉跎在他的影子之下,便先后自立门户。
&esp;&esp;但虽是分家另过,多年来几人彼此扶持,关系从未疏远。
&esp;&esp;“两位师兄,”百里平任由裴沧海探查过,见到二人,声音当中也微见动容,“劳烦你们挂心,特意赶来。”
&esp;&esp;寒暄过,赵守拙目光一转,瞥见床上气息奄奄、满身血污的厉图南,不由得低呼一声:“这是……图南?”
&esp;&esp;裴沧海闻声,这才松开百里平,顺着赵守拙的视线望去,下意识脱口而出:“师弟,你这是在清理门户?”
&esp;&esp;他与赵守拙远在各自宗门,却也早听闻了厉图南这些年的“丰功伟绩”,此刻见此情景,自然作此猜想。
&esp;&esp;然而,百里平摇摇头,只道:“师兄稍待。”
&esp;&esp;说着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指尖探向厉图南脐心,隔着衣料缓缓吐出灵力。
&esp;&esp;顾海潮在一旁瞧着,见师尊眉头微微向内一蹙,张了张口,却不敢发问。
&esp;&esp;裴、顾二人不知内情,更是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