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弓着身子、扬起头,一步一步,向百里平逼近。
&esp;&esp;被吞食的灵气和生人的仇怨仍在他腹中冲撞不休,隔着中衣几乎都能看见一下一下从里向外敲击着他身体的痕迹。
&esp;&esp;剧烈的胀痛让他步履蹒跚,身形摇晃,可他浑不在意,周身溢出淡淡的血腥气,一双眼睛已近乎成了赤红之色。
&esp;&esp;“已经……回不去了。”
&esp;&esp;他喃喃着,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esp;&esp;“早知道……迟早会惹师尊这般厌弃……这些天我又何必苦苦忍耐……”
&esp;&esp;为何走到这一步?
&esp;&esp;最初不过是为了那几样能稳固师尊残魂的天地奇珍。
&esp;&esp;他去抢、去夺,别人自然要来杀他。
&esp;&esp;他若不还手,便是死路一条。
&esp;&esp;他还了手,仇便结下了。
&esp;&esp;一次、两次、三次……仇怨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esp;&esp;到最后,早已记不清最初是哪一笔债,也早已数不清手上沾了多少血。
&esp;&esp;他不如此,便要被人生吞活剥。
&esp;&esp;可苟活至今,又待如何?
&esp;&esp;又待如何?
&esp;&esp;又待如何!
&esp;&esp;他逼近百里平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抬眼望着他的师尊,轻声问,语气里反而带上种温柔。
&esp;&esp;“既然……师尊已经觉得徒儿如此不堪……那徒儿再做什么,也没什么分别了,对不对?”
&esp;&esp;见他忽地神情反常,百里平便知言语已尽,眸光一凝,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微微抬起,指尖一缕灵力凝聚,直刺他肩井要穴,正是方才用以制住千乙的截脉手。
&esp;&esp;这一指去势看似不快,但精纯灵力凝于一线,难免引动周遭气息。
&esp;&esp;厉图南虽神思恍惚,却有所察觉,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猛地向旁边一让,堪堪避开,左手五指成爪,反扣向百里平探出的手腕,指尖跟着疾射出数道灵力,有如锁链,向那腕上缠绕而去。
&esp;&esp;百里平手腕一翻,掌心清辉乍现,如月华流淌,将那数道锁链瞬间震散,同时左掌印向厉图南气海,掌风柔和却后劲绵长,正是栖云宗本门的一记云掌。
&esp;&esp;厉图南自然知道这一掌的威力,却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腰腹受了。
&esp;&esp;只听一声闷响,他腹部的鼓胀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更有一霎时的青灰。
&esp;&esp;一口鲜血涌至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从他齿间发出嗬嗬怪响,唇角显出一点红色。
&esp;&esp;但他借此拉近了距离,右手如刀,带着破空的尖啸,直插百里平胸前膻中穴,攻势狠辣,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esp;&esp;百里平不得不回掌格挡。
&esp;&esp;掌上清辉与厉图南掌风所挟的魔气相撞,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轰声,看不见的灵力涟漪荡开,吹动两人衣袂在密室当中猎猎而响。
&esp;&esp;厉图南趁势强攻,大开大阖,魔气纵横,每一击都好像带着狠辣杀意,逼得百里平将招式之妙运用至极,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以巧破力,才几次堪堪化解。
&esp;&esp;数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合,灵力碰撞的光芒在昏暗密室中明灭不定。
&esp;&esp;厉图南口中溢血,状若疯虎,竟好像对旧日师尊必欲杀之。
&esp;&esp;百里平纵然招式精妙,经验老辣,奈何灵力相差悬殊,渐渐被逼至墙角。
&esp;&esp;终于,百里平又是一记云掌挥出,厉图南却不避不让,任其击中自己左肩。
&esp;&esp;但听“喀啦”一声,骨骼即断,他却全不觉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百里平的咽喉,“咚”地一响,将他死死按在身后的石壁上!
&esp;&esp;只一瞬之间,他便将百里平周身经脉彻底封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所用招式不是别的,正是刚刚百里平对他用的那招截脉手。
&esp;&esp;尘埃落定。
&esp;&esp;“嗬……嗬……”
&esp;&esp;厉图南剧烈地喘息着。
&esp;&esp;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esp;&esp;他扶住左肩,掰正断骨,看着百里平蹙紧的眉头,嘶声道:“师尊……很少与人……真正搏命吧?”
&esp;&esp;每说一个字,他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嘴角一点一点垂下血来。
&esp;&esp;“徒儿这些年……却是在生死之地……咳……走过几个来回了……”
&esp;&esp;百里平已是脸色铁青。
&esp;&esp;厉图南摇摇头,不再说什么,挟着百里平走出石室,猛一挥手,就将他重重摔在床上。
&esp;&esp;“师尊既嫌徒儿脏……”
&esp;&esp;他衣衫散乱,一身血气,居高临下地看过来,“那便不若和徒儿一起彻底脏了,反而落个干净。”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