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叔父定下的责罚,还有两个时辰。”
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萧澜泛白发青的下颌,和发抖的身体。
明明那截腰脊,无论什么时候,都端正清雅。
可此时此刻,却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家法,弯了下去。
顾玄凛压着声音,“我不想重复。”
萧澜像是完全没办法,抿住泛白的下唇,缓缓起身。
厚重的大氅被解下,丢在了他身上。
萧澜被骤然压下的重量带得身躯不稳,朝前踉跄,却意外地抓住了一截臂膀。
顾玄凛横臂在前,给了他一个支点。
掌心下的小臂有力而滚烫,是常年骑射之人才有的精壮线条。
萧澜连忙收回手,有些狼狈地扯住了即将滑落的大氅。
“多谢王爷。”
“嗯。”
去而复返的侍从端着托盘,在门口张望。
看到两人从侧室出来时,他连忙举着托盘进去,满脸堆笑,“王爷,这是家主让小的送上来的糕点,请您品鉴。”
跪的太久,萧澜膝盖肿痛不已,可他依旧摸着桌角,难之又难地让自己跪坐下去。
文人礼节,不管何时,仪态不能乱。
看着那张疼的发白的脸,顾玄凛道:“帝师大人身子不适,去上点清淡的吃食来。”
萧澜启唇,“谢王爷关怀,不必了。”
顾玄凛盯着他。
“……下官还在受训,不可随意用食。”
听到这句话,侍从好像才意识到房里还有个萧澜,接着他的话就往后说。
“王爷,萧公子这几日都是一日一食,晚些小人会把萧公子的浆水呈上来。”
“浆水?”
“是,就是糙米打成的浆水,一日一碗。”
“为何?”
侍从面上为难,“这……”
顾玄凛知道,肯定是萧家严苛至极的家法。
但打了打了,跪也跪了,为何还要让人忍饥挨饿?
大概是冻得很了,萧澜几乎缩在了大氅下,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温暖。
泛白指尖捏着大氅边缘,被深色衬得将近透明。
顾玄凛欣赏着他难见的顺从,眼底却一片冰冷。
就算萧家家法再严苛,再不近人情,萧澜又岂是家宅里任人欺负的主?
这种事,他要是不愿,端上帝师的身份,萧鹤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再说进门时,看萧鹤和萧明宇的神色,这两人应当是早就派人来通传过萧澜了。
可偏偏,他就是身着单衣的跪着,直到自己推开门。
顾玄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既然猎物向自己示弱,帮一把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日后再讨利息就是。
顾玄凛用手点了点桌面,示意侍从。
“替本王,带一句话给萧鹤。”
“就问他,如若帝师大人身体抱恙无法教导皇帝,这份责任,是由他萧鹤承担,还是由整个萧家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