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姚慧怡躺在拔步床上,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小产不过几日,她整个人就瘦脱了相。丫鬟碧桃守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却怎么也喂不进她嘴里去。
外面的小丫鬟打了帘子,低声禀报道:“夫人来了。”
姚慧怡微微皱眉,想要撑起身子,却根本使不上力。
碧桃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扶住她,往她腰后塞了一个软枕。
姜予微踩着细碎的步子进来,身后跟着个贴身丫鬟,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妹妹别起来,躺着便好。”姜予微快步走到床前,抬手按住了姚慧怡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行礼。
姚慧怡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夫人怎么来了?我这屋里药气重,别熏着您。”
“说的什么话。”姜予微坐下,她转头示意丫鬟把食盒打开,亲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一包上好的阿胶,用黄纸包着,另有两支老参,粗壮饱满,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姚慧怡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妹妹听我说。”姜予微将阿胶和老参重新放回食盒里,“这些东西是我今日翻嫁妆箱子时翻出来的,压在箱底好些年了,再不用反而要放坏了。我娘家当初陪嫁时给了不少药材,我身子骨一向好,也用不上这些,放在我那里也是白放着。”
她顿了顿,看了姚慧怡一眼:“府里如今是什么情形,妹妹心里也清楚。支不出银钱来,公中的药材早就见底了。你身子虚成这样,总不能干熬着。”
姚慧怡眼圈倏地红了。
她不是不知道府里的窘境。
她小产这几日,连像样的补药都喝不上几副,碧桃去账上支银子,管事的只给了二两碎银,连半支参都买不起。
“夫人那日让大夫救我性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姚慧怡声音颤,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如今又送这么多好东西来,我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
姚慧怡心里清楚,那日如果不是姜予微,她这条命可能也就没了。
姜予微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温柔柔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彼此。”
姚慧怡泪水止不住,碧桃连忙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轻声劝道:“姨娘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夫人一片好意,您好好养身子才是。”
姚慧怡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着点了点头:“夫人大恩,我记在心里了。”
姜予微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妹妹这回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听说是大姑娘推了你?”
姚慧怡身子一僵。
她的小产,确实是傅九芸一手造成的。
姚慧怡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姜予微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姑娘的性子,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被太太惯坏了,说一不二,谁也劝不住。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听着都觉得心疼。”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我听说大姑娘那日推了你之后,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跟人说,是你自己摔的,与她没有关系。”
姚慧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姚慧怡声音沙哑,“我从未得罪过大姑娘。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姜予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需要说什么。她的话已经说到了,傅九芸推了人还不认,连半句歉意都没有。
姚慧怡心里如果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姜予微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姚慧怡要起来送,被她按住了。
紫莹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她跟在姜予微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西跨院,转过回廊。
紫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