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钧昱心里惦记着长姐交代的事,见姚夫子要走,忽然想起这位老夫子从前在朝中做过官,听说学问渊博,家里藏书也不少,万一听说过那本书呢?
于是,他壮着胆子开口问了一句:“夫子且慢,学生斗胆问一句,夫子可曾听说过一本叫《唐诗三百》的书?”
这话一说出口,藏书楼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冻住了。
姚夫子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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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钧昱看见姚夫子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位平日里无论遇上什么事都面不改色的老夫子,此刻脸色白得像是刷了一层浆糊,一双眼睛里满是惊骇,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他死死盯着舒钧昱,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是从哪里听来这本书的?”
舒钧昱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哪里想得到自己随口问一本书,能把老夫子吓成这样?
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学生长姐让学生查的。长姐说想找这本书看看,让学生在书院的藏书楼里找一找,如果找不到,便四处打听打听。”
姚夫子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他深深看了舒钧昱一眼。
“你随我来。”姚夫子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舒钧昱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排书架,走到藏书楼最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
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
姚夫子站住了,回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问:“你长姐让你查这书,可曾说过是为了什么事?”
舒钧昱摇了摇头:“长姐没说,学生也没有多问。”
姚夫子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舒钧昱。
“钧昱,你听好了。”姚夫子一字一顿地说,“《唐诗三百》这本书,你不要找了。你找不着的。非但你找不着,这天底下,能找着它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舒钧昱愣住了:“夫子,这是为什么?难道这本书极为罕见?”
“罕见?”姚夫子苦笑了一声,“何止是罕见。这本书,是我朝的禁书。”
禁书。
舒钧昱浑身一凛。
他在书院念了这么多年书,当然知道“禁书”意味着什么。
可他不明白,一本诗集而已,怎么会成了禁书?
姚夫子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老夫当年,在翰林院任掌院学士。”
舒钧昱心里一震。
那可是从二品的官职,非同小可。
姚夫子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下去:
“那是前朝的事了。老夫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有一回奉旨清理前朝的密档。你知道的,翰林院里存放着历朝历代的公文案卷,有些是文书,有些却是轻易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一回清理的,是逆王案的卷宗。”
舒钧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逆王。逍遥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他在书院里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但私底下,同窗之间偶尔会有人偷偷议论几句,说那是本朝最大的忌讳,谁提谁倒霉。
姚夫子继续说道:“逆王当年在府中私藏了许多东西,他起兵谋逆,事败之后,陛下下旨查抄王府,府中一切都被视为逆产。那些书册文卷,全部被定为蛊惑人心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舒钧昱屏住了呼吸。
“老夫在密档中看到的,是当年查抄王府时登记造册的清单,以及几页残存的书页。”姚夫子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那几页残页,就是从一本叫《唐诗三百》的书上撕下来的。书被烧了,但那几页夹在密档中,不知怎么漏了过去,留在了翰林院的库房里。”
“老夫翻看那几页残页的时候,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邪性。那书里收的诗,看起来不过是些唐诗,但编排的顺序,选取的篇目,暗合着一种诡异的规律。具体是什么,老夫也说不好,但当年负责审理逆王案的大人们一致认定,逆王谋逆的念头,至少是从这书中来的。”
舒钧昱听得后背一阵阵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