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稍加示意,下面的人就自发地排挤起那户人家来。其中渡边家做得最起劲。
自从一家三口被那不知名的东西带走后,第二年大家再返回村子,发现有好几户的房子遭到了损坏。
在流传的故事中,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
大家尽管不安,还是互相宽慰着不要在意,像往常那样生活。
但到了第三年,被毁损的房子数量增加了。
本身当地房屋在建造时就设计得比普通房子更坚固、用料也更实在。可当年返回时,铁制雨窗竟像废纸似的被揉成一团,有几家房子直接倒塌了。
当晚大家休息时,隐约听到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那个东西并未离去、还在村落附近徘徊似的。
渐渐的,就流传起一种说法,说那个东西「吃」过了人,再像往常那样只是离开是不够的,还得继续人祭。
谁来做祭品呢?肯定是过去犯下最大错误的人家了啊。
于是枪口马上调转,渡边家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
虽说还没到村八分的程度,但他们家处处受人冷眼,孩子也被欺负。
“那地藏像呢?”和纱问,“只是用来给游客看的摆设?”
村长摇头:“那不是摆设,是有位高僧指点我们建造的。”
原本第四年时,就有人想让渡边一家活祭。但在那之前,有位菩萨心肠的高僧路过此地,指点迷津,告诉他们只要在附近建造地藏像,就能将不干净的东西抵御在村外。
村里人将信将疑照做了,结果真的有效。
自从打了地藏像后,房子的损毁程度减轻了、数量也没再增加。
“……要不是你们弄坏了佛像、”村长说到这里,莫名愤恨起来,“要不是你们弄坏了佛像,本来今年也不会有事的!!”
不光他,连渡边夫妇也看了眼和纱两人,目光里蕴含的不是什么让人轻松的东西。
不过和纱并没有留意,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
这么说很不敬,但她成为魔法少女后就意识到、佛像大概是不具有驱魔辟邪之类效应的。
负面情绪生成魔女和使魔,而人的心态决定所产生的情绪。
地藏像的作用大概率不是驱除邪祟,而是为负面情绪提供了一个出口。
没有佛像前,村民的恐惧是模糊的、不确定的。像蒸发的水,虽然分布空间广、却是无形的,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而建造佛像后,就如同给这盆水插上了吸管,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顺着吸管流走,「水」汇聚起来,就有了实体。
表面上看空气变干净了。实际上负面情绪全部集中到佛像之上,反而更容易孕育出有杀伤力的魔女。
还说什么「菩萨心肠的高僧」,根本一肚子坏水……
等等。
和纱觉得这作风有点熟悉,她忽然想到一个人,就问村长:“那个高僧,是不是穿五条袈裟、黑色长发半披半扎,脸上还总带着让人不愉快的笑?”
村长愣了下:“你为什么会知道,不过他笑得挺好看的啊,菩萨一样。”
果然,和纱心想,那就是夏油杰。
不过比起追究责任,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问村长:“地藏像具体建在哪些地方?位置和数量都说清楚。”
村长没想到她问这个,还问的这么具体,想了半天才答:“不好说。”
这种问题没必要撒谎,是真说不清楚。
村里的地藏像打了好几批。第一批只试探性打了几个,后来发现效果好,大家争先恐后掏腰包去造地藏像。事关性命,谁也不吝惜钱财,借钱也要去打。不顾章法地到处摆,恨不得床头都摆上。
这里的八尺大人怪谈之所以广为流传,这些地藏像也起了不小作用。
有的怪谈爱好者就说,光看当地多到吓人的地藏像、这地方就绝对有点东西。
那些佛像和纱也看到了,她还以为是旅游业的阴谋,没多想,哪知道后面还有这些事。
她迅速思考对策。
村长他们是昨晚上的山。如果没下雨,研学计划今天的安排也是上山自由探索、晚上篝火晚会和露营,明天才回村子……
也就是说,今天就是不能呆在村子里的那一天。
如果现在上山,山里的魔女还没清理干净,又没有房子之类的建筑做庇护。可要是继续留在这里,附近地藏像太多,那个每年都要避开的东西又不清楚真身……
情况艰险,两条路里选不出好的来。
和纱在窗边观察雨势,心里斟酌着定不下来,忽然看到远处天空隐隐流下来一层棕黑色的东西。
雨没有停,水汽在山林间结成了雾,朝四周望去到处白茫茫一片。因而那种深色很明显,就好像有个无形的半圆罩子盖在地上、有人正在罩子中间浇巧克力流心似的。
和纱站直了身体。她这时精神集中,五感高度发达,很快感到一种隐隐的震颤。
她猛然转头去问村长:“你在家里也设了地藏像?”
她语气急促,茜色瞳孔隐隐亮着,像正在发光的石榴石。村长被她吓到,顿了一下才回答:“那个坏了的、我拿回家了,想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