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就发现了她的身份,虽然还是想着和离,但那股迫切的执念已经由强烈转变为顺其自然。
后来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她慢慢发现沈倦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胆小怕事、胸无点墨都是装出来的。她才学并不差,写得一手好字,脾气平和稳定,从不因为自己世族高门的出身看低他人。
在重洲被山匪劫持,后又遇蒙面黑衣人行刺,不幸被人牙子卖入凤鸣苑,沈倦都异常担心她的安危,甚至卖了心爱的玉坠只为给她赎身。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水果糕点,纵容她的胡闹,从未对她大声说话,只要她提的要求,沈倦都会照做。
她隐约感受到沈倦对她也是在乎的,这样不明不白的拉扯着,搞得她很难受,很想探明对方的心意,但又怕太直白,万一自己会错意,反而会把人吓到。到时候相处起来两人也会无比尴尬,于是她决定先旁敲侧击一番。
尹妤清鼓足勇气,小心问道:“你那青梅婚配了吗?”
沈倦小声抱怨:“都说了不是,你就是不信我。”言语间满是恼意,她不喜欢尹妤清三番五次说和那个仅仅玩过几次的人是青梅竹马。
尹妤清轻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总得告诉我她叫什么吧,不然我都无法称呼她。”
“想不起来了,有没有婚配也不清楚,我们一直在重州,跟柴家没有交集,你若想知道我明日问下阿母。你为何如此关心她?”沈倦绞尽脑汁愣是想不起那人名字,倒是想起了一桩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的事。
尹妤清看沈倦眉头逐渐皱起,不像说谎,又见她努了努鼻子,关切道:“怎么好好端端突然变了这副模样?生我气啦?”
“哎呀,她太烦人了,我记得有次她一直扔石子打钟伯养的阿黄,阿黄平时很乖,仅仅是对她叫了两声,她就拿石子丢它,害得阿黄突然兽性大发,对着她猛叫,她害怕居然把我推出去,我差点被阿黄咬了。”沈倦越说越大声,一脸嫌弃。
尹妤清得出结论,偷耶道:“看来你对她意见蛮大。”心里也很好奇沈倦的孩童时代。
沈倦气鼓鼓,又说:“烦死她了,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胆小还爱惹事。”
尹妤清趁此机会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就——”沈倦瞬间呆住。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各式各样的尹妤清,但她不敢说,一想到两人已经签署了协议,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开始害怕触不及防的分离,明明方才两人还在说着开新府,搬新家。
尹妤清接话道:“嗯?”她确信只要再逼她一下,很快就能听到答案,沈倦从来不会拒绝她的。
“就要有共同话题的,相处起来轻松自在,能互相包容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样貌身材方面呢?”
沈倦偷偷看了眼尹妤清虚心道:“没,没啥要求。”她很想说只要是你,那些都是飘在空中的设想,当不得真。
“那你现在遇到这样的人吗?”尹妤清十分忐忑,不自觉咽着口水,屏住呼吸看着沈倦。
“我整日里不是跟你在一起,就是跟查乐在一起。哎,好困,伤口又开始痛了,我要睡了。”沈倦把头扭到另一侧,再一次当起缩头乌龟,心里的秘密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好。”尹妤清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软不忍继续逼她,至少目前和离一事两人都很默契,不再动不动就提起,沈倦话里话外也把她考虑进以后的规划里。她可以再给她一些时间,若是让她等太久还不开窍了,她会把最后那一步也替她走完。
沈倦咬字极轻地回:“嗯。”
*
六更始,晨霞破晓,朝阳缓缓升起,喷射出万道金光,为万物罩上一层灿烂的暖光。
沈倦趴在被中,仅露出一点点头发,忽然被子底下传出一阵哀嚎:“啊——今日要是不用上早朝就好了,何时可以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啊,我腰酸背痛,全身像散架一般。”
尹妤清缓缓睁开眼睛,慵懒道:“若是你觉得辛苦,把官辞了,我养你。”
被子底下,她自己的脚正有一搭没一搭蹭着沈倦的脚背,沈倦被她撩起玩心,一追一逃玩得不亦说乎。
沈倦闻言钻出头来:“不行,我还没赚够银子买大宅子。贾善仁虽已擒拿归案,但还有另外一个凶手下落不明,再等等,我真是太不上进了,年纪轻轻就想着享福。”
“你也就会嘴上说说,赶紧起来洗漱,时辰不早了。”尹妤清踢了一下沈倦的脚,瞬间掀开被子,不给她赖床的机会。
“好冷啊!”沈倦像只青蛙趴着把手收到肚子下,央求道:“我再睡一会儿,等下马车赶快一些,时间能补回来。”
尹妤清无奈摇了摇头,下床将沈倦的外衣备好塞进被中,人也紧跟着躺进去,宠溺道:“方才是谁说要赚银子买大宅,要把漏网之鱼捉拿归案的。”
沈倦心虚道:“有吗?许是你听岔了。”嘴上虽说要再睡一会儿,她还是乖乖坐起身来,慢慢伸了个懒腰。
尹妤清忙出声提醒:“小心伤口!”
“嘶——”沈倦倒吸了口凉气。
尹妤清把怀中的衣服又抱紧了一些,提议道:“外衣还没捂热,你再趴一会儿。”
“还是起来洗漱,早些进宫,此案得尽早了解掉。”沈倦把手伸入被中,想拿外衣,一不小心触碰到尹妤清温热的手背,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脸刷一下通红,以为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尹妤清佯装生气,嗔怪道:“年纪轻轻不学好。”
“我,我——”沈倦百口莫辩,碰到就是碰到了,解释倒显得自己没有一点担当。
她闭着眼微微扭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竟然说:“不然,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噗嗤——”尹妤清先是忍不住笑出声,坐起身,轻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方才说:“想什么呢!书都读哪儿去了。”
她从被子里掏出捂好的衣服催促道:“把手伸过来,外衣套上,别再磨蹭了。”
一番小打小闹后,二人很快洗漱好,沈倦见时辰有些紧促,顾不上吃早饭,拔腿就往府外走。
“等一下。”尹妤清提着一个竹篮饭盒,小跑追了出来,喘着气说道:“盒子这饼你拿着车上吃,鸡丝海带汤在这儿,记得吃哈,昌平公主那儿等伤好了再去。”
目送走沈倦后,尹妤清也上了另一辆马车。
若不其然,监查院第一时间将贾善仁雇凶杀人案,上报盛宗,早朝之上,盛宗大夸沈倦破案速度之快,如有神助,肯定她为民主持公道,大义灭亲,当为表率。盛宗发现沈泾阳破天荒告假,许是猜出什么端倪来,并未赏沈倦赐金银财宝,良田桑锦,而是当众赏了她一座大宅子,与司马府同在青吟巷,只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相差不过一里远。
沈倦高兴溢于言表,嘴角止不住上扬,昨夜还在发愁俸禄不够买大宅子,今日宅子马上就有了。
由于还有在逃凶手未抓捕到位,贾善仁雇凶杀人虽人证物证俱全,也认罪签字画押,但终究是同个案子,还需把另一人抓捕到位,才能一同行刑,涉案人员先都关押在衙署的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