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看了眼四周,还好只是聚集了几个孩童,镇定道:“别误会,我们不是小偷,我们的马车被这户人家偷了,现在正被锁里头呢,不信你们看。”说完给他们腾出位置。
说话的小孩将信将疑走上前,趴在门槛上透过缝隙看了一会儿,挠着头说:“还真是诶,那你怎么不报官啊。”
尹妤清耐心道:“官爷忙着抓坏人呢,我这是小事,自己处理就好了。”她举起簪子给孩童看,“这是姐姐的□□,很特别吧,你们看好了。”
“哐当——”一声,锁开了。
“啪啪啪——”孩童见状纷纷鼓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敬佩。
尹妤清掏了几个铜板,弯着腰讨好道:“喏,拿去买糖吃,别杵这儿吹风,着凉了可是要喝很苦很苦的药哦,姐姐要办事去喽。”
说完跟柏歌闪进屋内迅速反锁了门,动静太大,门板嘎吱作响,掉了些碎土渣下来,尹妤清赶紧往前走了几步,来回甩头。
她看了眼院子里熟悉的马车,忽然开口:“沈倦,你还要躲到何时?”
沈倦知道再躲下去也没意义,只好在屋内高声回道:“你别进来,回去吧,听我的好吗?”心里不由得骂起查乐,千交代完交代,不要露马脚,这下好了,人直接寻上门了。
“你出来,我给你把把脉,看一下。”尹妤清拿出方巾单手捂住口鼻,一步一步朝沈倦发声的屋子走去。
沈倦着急道:“别过来了,我跟马家村出来的人有过接触,现在人还在屋里,她孙女生了病,八成是疫病,我怕有个万一。”
尹妤清像是没听见,这会已经到了门口,她怕了拍门扇说:“我蒙住口鼻了,你把手伸出来,先把把脉,看看情况。”
见沈倦不吭声,又说:“别怕,我会看疫病,柏歌那儿药也还很多,不开门我可强行闯进去了哈,你知道这门拦不住我的。”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小逢,紧接着一条细长白嫩的手臂伸了出来,“你把完赶紧回去,用艾叶煮水洗下身子,现在城里也不太安生,少出来走动。”
尹妤清把完脉,在小手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疫病不容小觑,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沈倦手臂收了回去。
“怎么,你是觉得我能同享福,不能共担难?再说了,我可还没跟你享过啥福,你不能有事。”
“让他们也把手伸出来给我把把脉。”
尹妤清用同样的方法把完三个人的脉搏,都很平稳,没有生病的迹象,就是老妇人身体太虚弱,但她也不敢保证绝对没问题,建议再观察几日,毕竟疫病有潜伏期,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她抬头看了看屋顶,环顾周遭,眉头渐渐锁成川字纹,担忧道:“这院子但凡风大一些,恐怕瓦片都立不住,你真打算住这儿?”
沈倦在屋里小声回:“将就几日,没事就可以离开了,查乐翌日三餐会送到门口处,饿不死人。”
“夜里天寒地冻,你受得了,那老妇人可受不了,她身子骨虚得很。”她知道沈倦的意思,只好搬出老妇人来。
沈倦看了眼枯瘦如柴的老妇人,着急地说:“那咋办啊,不然你让查乐再取几套被褥来?”
尹妤清直接回道:“收拾一下,跟我去栖迟住,那儿好歹还有人能照顾你们。”
于是尹妤清和柏歌把三人转移到栖迟隔壁院子,沈倦也就没办法参加柴由的七十大寿。
她若是知道大寿上,柴由明里暗里传达的意思,估计不会一再坚持观察几天,也不会让尹妤清独自一人遭受那种委屈。
沈倦与马家村的人接触过,暂时还不敢让司马府的人不知道,他们只晓得京都近几日确实不安生,沈倦作为守护京都的父母官,关键时刻留守衙署指挥部署,在情理之中。
柴由七十大寿,沈泾阳只带了周华秀和尹妤清上门祝寿,说是七十大寿其实是六十九岁寿辰,民间一向有为了讨吉利,将六十九岁寿辰做成七十大寿的做法,俗称九不庆十。
*
柴府书房中,柴羡拽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撒娇道:“阿爷,我不管,我非倦哥哥不嫁,这门亲事你一定要做成了,否则,否则我,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哎,沈倦再好,你嫁过去只能给他做妾,咱家高门望府,怎能给别人伏小做低呢,怎能如此看轻自己。”
柴羡一心只想嫁意中人,哪里还听得进去道理,她继续晃悠着老人胳膊说:“我不管,你跟沈伯父说,就让我跟那个尹妤清平起平坐嘛,她抢我倦哥哥在前,我都没跟她深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别晃了,我这身老骨头被你这么一晃快散架了。”老人轻轻松开孙女的手,摇了摇头。
柴羡嘟嘴,“阿爷——”
老人轻拍两下脸,为难道:“这话阿爷如何能说得出口啊,你也不考虑一下阿爷这张老脸。”
柴羡蹬地,撒泼道:“是孙女一生的幸福重要,还是阿爷颜面重要?”
“那自然是你的幸福重要。”柴由语气软了下,他对孙女亏欠太多了。
他想到儿子战死沙场,儿媳身子弱不经风,在肃州养了许久的身子,这才回来多久,还没享尽天伦之乐,这丫头又给他生出这么一件事,着实头大。
“就是嘛,还是阿爷最疼我。”柴羡笑呵呵拉着柴由的手,看了眼屋外,“阿爷,天黑了大半,想来客人应是到齐了,寿星该登场啦。”
柴由叹了口气,嗔怪道:“真拿你没办法,等下阿爷只能多喝酒一些了,走吧。”
说是七十大寿,却也只是请了三五好友,围了四五桌,按照柴由的身份地位,只能算得上简办,沈泾阳是柴由是忘年交,他们一家自然坐在主桌。
酒过三旬,话逐渐越说越开,柴由面露红光,瞧着是喝上头了,但意识还算清醒,他身边坐着孙女柴羡。
柴由忽然问:“这沈倦成亲一年有余了吧?”
沈泾阳放下筷子,回道:“柴老,没呢,年后才满一年。”
柴由又喝了口酒,才说:“喔,所差无几,可有好消息?”
周华秀看了眼尹妤清,率先回:“还,还没,倦儿太忙了。”
柴由一脸宠溺看着柴羡,说教道:“忙也不能疏忽了这等大事啊,子孙延绵何其重要,我看啊,还是得多个人照顾他,一人多少有些忙不过来。”
周华秀尬笑,“倦儿一向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