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去。”尹妤清催促站在马车旁的沈倦,“我很快就回来了。”
沈倦点了点头,“好,我看你离开便回。”
她就像门口的第三座石狮,呆呆望着马车消失在青吟巷巷尾,像被摄了魂,久站不动。
守门小厮支在大门口,远远喊着提醒她,“大公子,大公子,下雪了。”
“下雪了?”沈倦这才回过神,缓缓伸出手接从天而降的雪花,感受脸上手心飘落的寒意,叹了口气转身回府。
此时,天已完全黑透,街上两侧的民房内泛着微弱烛光。拱辰街窄小胡同里,闪进一个黑影,压着嗓子向几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汇报:“来了来了,就跟了一个马夫。”
领头的手里拿着一方手帕,指了指围在一旁的几人吩咐道:“你们两个负责马夫,你拉住马,她我两个来控制,不要惹出大动静来。”
其中一人正侧耳半眯着眼,像是在捕捉动静,忽然他张开双眼,“到了,听到马蹄声了。”
领头的比了手势,五人迅速奔出胡同。
“吁——”马夫被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拦住去路,连忙勒停马车。“少夫——”他话未说完便人用方巾捂住口鼻,另外人在他后脖处狠狠落下一掌,没挣扎两下就没了动静。
马车急停带来的惯性,使得尹妤清一前一后猛烈摇晃,她摸了摸撞到木板的后脑勺,“厮——”龇牙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问:“怎么了?”手摸向腰间按住一把短匕首。
马车外急促的脚步声,让她意识到寡不敌众,又缩回手,迅速拔下木质发簪,车外寒风瑟瑟,她借肆虐的风声作掩护,把簪子由车窗扔到车外。
“乖乖在车里待着,饶你一条性命。”威胁的话语伴随着一把伸进车内闪着寒光的利剑。
领头的握着剑柄杵在马车外,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你上去帮她绑了,嘴巴堵严实点,其他人回去汇报一声,就说事情办妥了。”
尹妤清瞬间明白自己遭人绑架了,双手在背后尝试挣脱,手磨破皮都没能松解分毫,急得额头冒汗,趁着嘴巴还没被堵住,急声说道:“两位大哥,我有钱,若是要钱,送我回去,要多少给多少,绝不含糊。”
车外的人压着嗓子呵斥道:“还快堵上,想把人引来吗?”
敲晕的车夫被其余几人扔进胡同中,街上又仅剩寒风扫落叶,回归平静。
巳时始,闻香带回了尹妤清交代的药材包,煎煮后给周华秀喂下,还没等到尹妤清归来。沈倦焦急不已,新府和司马府不过两三里地,同仁堂和司马府的距离还要比新府远一些,不该这个时辰还没回。
沈倦不停地皱起眉头,在房中来回踱步,似乎在思索什么,“闻香,你去新府看看什么情况,我不放心。”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不安的情绪。
“等等。”沈倦追出屋子,她心里做了无数种假设,“若是你家小姐没在新府,你直接去找柏歌,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闻香从沈倦的话语间隐约知道事情不简单,片刻也不敢耽误,急冲冲出府,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新府,得知尹妤清自从下午出府至今未归后,脸刷一下失去血色,变得惨白无比,腿软得走不动道。在路上她来不及多想,一直绷着神经,此刻终于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办啊,我家小姐会不会有事啊——”
温如玉问清来龙去脉后,双手环抱于胸,低头思虑许久,冷静道:“你别慌,别慌。让我师弟跟你去找沈大人,我去找柏姑娘,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家小姐。”
“禾尘姑娘不在吗?”闻香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她有事出去了,眼下不在府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沈老夫人病重怕是耽搁不起,若是一般毒症,我师弟应该也能解。”
年君华点头:“对,对,我一定竭尽所能。”
“那请年公子随我走一趟。”闻香说完快步走在前头引路。
*
沈倦看闻香带来的是年君华而不是禾尘,愣了一下,未等她开口问,年君华就主动解释:“我二师姐外出给我大师,师兄寻药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师兄让我过来看看。”
“这是我阿母,刚喝了药。”沈倦退到一旁,指着床上的人。
“沈大人,我一定尽我所能医治你阿母。”年君华坐到床边,手搭在周华秀手腕上,把了又把。神色凝重,手依旧搭在周华秀的脉搏上,出声道:“帮我把油灯拿来过来一下。”
闻香离桌子得近,听到后迅速拿起油灯用手护着闪动的灯芯,以最快的速度递过来,“年公子当心——”
年君华左手接过,把油灯举在周华秀脸庞,右手翻开她的眼皮,借着光亮仔细观摩,面色十分凝重。随后又捏开周华秀紧闭的嘴,动作有些大,惹得昏睡的周华秀眉头紧皱。
“你这是?”
年君华松开手,在房间打量着,“有没有筷子,或者勺子之类的硬物,我需要看看她的舌苔。”
“勺子,这儿。”沈倦跑到桌上拿起刚刚喂药的勺子。
年君华接过勺子,指了指右侧,“沈大人,你帮我举着油灯,往这个方向一些。”
“闻香,你来帮忙,稍微用点力,捏开沈老夫人的嘴。”
左边是闻香,中间是年君华,右边站着举灯的沈倦,在她们两人的配合下,年均化把勺子抵在周华秀舌上。
年君华刚拿出勺子,沈倦迫不及待问:“如何?”
“此毒我只在古籍上看过,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是产自西域的毒药,主要由草乌头制成,异味大,量大才能致死,沈老夫人应是在日常中小剂量摄取,日积月累才造成今日这般情形。”
“如何解?”
“只有找到下毒的人拿解药,我师姐来了也——”年君华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沈倦猩红着眼眸,下意识拽紧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下毒之人就在府中,我这就去找她。”
“姑爷——”闻香被沈倦散发的恨意吓得说不出话来。
“快跟上去看看。”年君华意识到不对,拍了一下闻香,追了出去。
沈倦一路暴走,眼中涌动着熊熊怒火,暴戾黑眸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脚步生风似的横冲直撞,恨不得将康洁儿撕碎杀死。
两手空空的她饶进后厨,一通翻找,在地上拾起一根柴火棍,窝在手中捏了捏,眼神被一旁正在磨刀的厨子吸引去,随即丢下木棍,命令道:“把刀给我。”
“大公子,我还没磨好。”厨子愣了一下,后厨只剩下他一人在收尾,被突然出现的沈倦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