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连忙解释道:“那时我着急救阿母,她手上有解药,我只能生生应了下来,不过她也说了不会为难我,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的小事,如何犯得着来找你,只怕是棘手事,虽然应下也要小心些,不要着了她的道,她二人跟我们前后脚到京都,姜云又被赵德盯上,事情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倦又把平安坠往前递了递,“我会小心的,你收着吧。”
“生辰还有好几天,哪有提前送生辰礼的理,不收,等当天你再给我吧。”尹妤清见沈倦一而再再而三的送平安坠,察觉到她不对劲,刚消下去的气又涌上心口,质问道:“你还有事瞒着我?”
沈倦见尹妤清起疑,忙解释:“秦罗敷确实没有说所托之事,等她再次找上我,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交代。”撒谎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一次次没能遵守答应尹妤清的要求,心生愧疚。
看尹妤清还是不接,又说:“眼下阿母服了解药,不日便可恢复,我这些日子已经耽误许多事了,等阿母清醒过来,也该着手处理政事,那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抽得开身给你过生辰,礼物你先收下,我,我只是防个万一。”
尹妤清看沈倦话都说到这份上,更加确信她心里藏着事,逼到这个地步都不愿意说,也就不强人所难,伸手接过平安坠,没好气道:“我也是头一遭提前这么多天收生辰礼,看见是你的份上勉为其难收了。”
沈倦轻轻揽抱尹妤清入怀,下巴抵在尹妤清头上,有一下没一下闻她头发散发出来的香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这么好闻吗?”尹妤清不禁笑出声,身后的沈倦像只小猫,正贪恋吸食着她的头发。
“嗯,很好闻。”沈倦停顿许久,终是忍不住说道:“你明日回新府住,这客房透风,睡不暖,阿母由我照顾着没事的。”
“哐当——”话刚说完,屋外适时刮起一阵寒风,扣在门窗上,顺着门缝飘入屋内。
见怀中人不回话,沈倦舔舐嘴唇,嘴张了又合,叹了口气说:“新府还住着客人,主人一直不在家待客,有失礼数,等阿母好利索了,我把她接到新府和咱一起住,到时候就能一家人团聚一起了。还有,我交代查乐买只狸花猫,无聊时你可以逗逗它,与它作伴,或者回尹府住上一段时间,你阿父他也想你。”
先是提前送生辰礼,还是自小带的平安坠,后又打着照顾客人的名号,刚回府第一夜便要她回新府,怕她无聊还给买了狸花猫,甚至要她回尹府住上一段时日,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说这么多重点是想要她回尹府住。
尹妤清猛然想起那天她阿父来司马府,说的那番话,是不是让沈倦听到了,刚想解释,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日她明确问过沈倦,且瞧她神情正常,也验证了双手温热不像在屋外站久站,沉默一瞬,轻声应道:“好。”
嘴上违心应着,尹妤清心里却已七上八下乱成一锅粥,越发捉摸不透沈倦这番寓意何为,手拽着脖间的平安坠,陷入沉思。逃出来第一时间回司马府,还没来得及去找柏歌打探为何沈倦会有牢狱之灾,沈倦今晚表现又如此反常,尹妤清屏住呼吸,身子微微一震。
牢狱之灾?秦罗敷忽然到访?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沈倦一个劲把她往外推,方才那翻言论像极在交代后事,怕是不想让她受到牵连,当即决定明早去找柏歌问个明白。
沈倦察觉到尹妤清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关切问道:“睡不暖吗?”
尹妤清点头道:“有一点,这屋子当真如你所言会渗风进来。”两人明明贴得严丝合缝,为了使沈倦信服甚至蜷缩着身子,还是作势往她怀里挪了挪。
“睡吧。”沈倦将怀中人圈得更紧了些。
心里却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她好像在旋涡中越陷越深。没想到一个偏远乡镇的村妇居然是前朝归顺旧臣林元晔之女,蛰伏重州多年,只为林家有朝一日含冤昭雪,让王冲血债血还。
秦罗敷更是毫不避讳直言姜云并未溺亡,死的正是王冲派去要将她们灭口的爪牙,苍牙山山洞中发现的无名白骨是她阿母,也就是制作《山河锦绣图》的人,坦言自己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活着的隐针法传人,《山河锦绣图》中宝藏所藏地址唯有她能解。
带秦罗敷和姜云进宫面圣,着实为难她了,她虽官居三品,但宫门守备森严,所携带的凭证只能自用,昌平给的鱼符也只能多带个尹妤清,守卫见过尹妤清,赵德又常冷不防出现,心想若是让秦罗敷扮成家眷也行不通,何况还要带多一个姜云。
第94章在劫难逃
夜色悄然间褪去,天边泛白。守卫森严的宣光殿却有些不太安生,宫女和宦官匆忙进出,两名太医被急诏入殿,闻声而来的王冲正候在殿外,昌平不停安抚闹着要找父皇的三岁幼弟,皇后搀扶着太后姗姗来迟。
“陛下如何了。”陈吉刚从殿内出来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质问。
他忙合上门,扫了一眼候在殿外几人,毕恭毕敬道:“回太后,陛下方才突发不适,呕了几口鲜血陷入昏迷,江太医刚用给陛下服用护心丹,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现已经醒了。”
太后听到呕吐鲜血不由得一惊,身子摇摇晃晃险些站不住,又听陈吉说盛宗醒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关切道:“太医怎么说?”
陈吉先是看了眼王冲,又看向太后,伸手示意往前一步说话。
王冲察觉到陈吉此举正是要避着他,自觉退到一旁,低头候着,眼睛却悄悄抬起观望太后和皇后神情变化,只见陈吉凑得在太后跟前,嘴巴一张一合,当看到太后踉踉跄跄勉强靠皇后搀扶才能站稳时,王冲嘴角不经意流露旁人难以察觉的阴笑。
陈吉微微后退一步,鞠躬行礼道:“陛下交代了,除了王大人谁也不见,请太后不要难为老奴,还望太后、皇后及二位殿下先回宫吧。”
太后叮嘱道:“好生照顾着,在大司马回来之前哀家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陈吉弓着身子回道:“老奴谨记在心。”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宣光殿宫门外,才直起身,走到王冲旁,“王大人,陛下有请。”
王冲并不着急入殿,拉着陈吉到一旁,打探道:“陈公公,陛下身子如何?”
“陈大人,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怒火攻心,并无大碍。”
王冲又问:“那陈公公可知陛下因何而怒?”
陈吉抬头看了眼从殿里出来的太医,催促道:“王大人,莫让陛下久等了。”
王冲悻悻跟在陈吉身后,和端着血水的宫女擦肩而过,来到盛宗病榻前。
只见盛宗唇色发白,面无血色,双眼无神,额上渗出细汗,王冲猛地跪地行礼,声泪俱下:“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陛下应以龙体为重,切莫再为凡事伤神。”
盛宗有气无力扬了扬手,“陈吉你等退下。”
等殿内只剩下王冲时,盛宗才开口问道:“太傅在殿外等候许久了吧,可有什么要紧事?”
“老臣眼皮跳了一整天,心神不宁,心里记挂着陛下,这才进宫。”
“孤身子并无大碍,再说有太傅给的逍遥粉,撑到大司马回来应不成问题,你有事但说无妨。”盛宗说完看向床榻旁的杯子。
王冲会意,迅速上前端起杯子,双手奉上,“陛下,让老臣伺候您。”
等盛宗喝完,王冲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老臣此番进宫一是关心陛下龙体,二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婚事,眼下年关将至,公主殿下与赵德婚期应尽早定下才是。”
盛宗面露笑意,“今年无春,孤已着手让钦天监等开春找个好日子,孤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也想早日见证平儿成人,这心比你还着急呢。”
见盛宗这么说,王冲也不好再催,又道:“有一事老臣苦恼已久,不知如何处置,想请教陛下。”
“说来与孤听听。”
“大司马劳苦功高,为了太后亲自前往幽州请华佗出关,方才听太后说大司马近日为了陛下能早日恢复龙体,又请命为陛下寻找华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