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忍不住提醒:“这里距离尹府不过两三里地,二位是打算跟我回府上说吗?”
秦罗敷心有疑虑,打算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尹妤清,踌躇问道:“方才你在宫门外和那宫女的谈话我们都听见了,你当真只要为尹家讨公道,不顾沈大人死活?”
尹妤清双手抱在胸前,想到沈倦自作主张,害她担惊受怕,心里又升起怒气,只觉得有些好笑,秦罗敷这是要替沈倦出头吗?
她似笑非笑,摇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沈倦这般辱我名声,我为何还要顾她死活?”
秦罗敷没想到尹妤清会如此回答,眼里满是诧异,心中所想更是不敢透露半分,解释道:“我想沈大人本意不是如此,放妻书虽有损沈夫人名声,却能保全你,和离书手续繁杂,只怕是来不及备。”
尹妤清也想起先前自己讨要的明明是和离书,沈倦给放妻书时,脑子宕机,根本来不及多想,经过秦罗敷一番话,才恍然大悟,衙署抓人事发突然,和离书没个三五日是生不效的!又想到秦罗敷才和沈倦见过几次,对她如此了解,顿时怒意更甚,不过气的却是自己的不明事理。
她夹枪带棍道:“你才跟她见过几次面,就对她如此了解?”只觉得鼻子泛酸,刹那间眼里闪烁珠光。
“我相信沈大人的为人,真替她心寒。”秦罗敷冷脸拉起姜云,“打扰了。”说完准备起身下车。姜云却拉秦罗敷重新落座,“你误会沈夫人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姜云对尹妤清点了点头,愧声道:“抱歉,若是她言语冒犯到沈夫人,还请你多担待,今日找你,也是为了救沈大人。”
尹妤清也意识到自己言语带刺,忙说:“是我言辞冒犯在先,跟二位无关。”
她清了清嗓子问:“秦姑娘,为何手上会有解药?有从何处知晓沈倦阿母中毒一事?”
“姜云阿母是西域人,那毒药在西域是常见毒药,行走江湖的西域人都会解,实不相忙,我与王冲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害我林家二十几口人命葬黄泉,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想食之肉啃之骨。沈大人为官清廉,心有正义,也见你们一路因《山河锦绣图》屡遭王冲迫害,遂决定与她联手。”
第97章尹父出手
一问一答之间,尹妤清总算理清秦罗敷的用意。秦罗敷和姜云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收集掌握王冲残害异己、私造兵器、勾结西域、倒卖官盐巴等一系列证据。
而王冲已发现她们来到京都,正派人四处追捕,两人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证据已收全,眼下需要有人带她们面见杨伦,将证据呈上,以此揭开王冲真面目,为林家平冤昭雪。
二十年前北梁刚取代后赵,刚建立的政权不稳,杨伦不计前嫌接纳一批前朝旧臣,秦罗敷之父林元晔也在其中。
林元晔原配擅长刺绣,在后赵灭亡之际受命绘制《山河锦绣图》,巨额宝物藏匿地址就隐在图中。后赵皇室在杨伦攻入皇宫前,携带画卷仓皇出逃,打算依靠宝藏东山再起。
不曾想王冲肖想独占宝藏久已,事先在宫外设下埋伏,绞杀后赵余党后,私自将画卷占为己有。因能解开图中秘密的只有林元晔原配,不久后,王冲编造各种莫须有的罪证,又联合其他同党弹劾林元晔,想以此威逼林元晔解开画卷之谜。
林元晔宁死不从,最终被诬陷假意归顺,实则是为反梁复赵,有谋逆之心,林家二十多口人也因此被满门斩首。秦罗敷、姜云因两人和其母归家省亲得以逃过一劫。
此后为躲避王冲追杀,三人隐姓埋名,隐入山林,一次意外后不慎被捕,其母佯装愿意解迷,待她拿到《山河锦绣图》后,使调虎离山之计,画卷以假换真,带着真画卷和两个女儿,一路西逃。
逃到重州时,又被王冲爪牙发现,三人决定兵分两路,到陌上桑汇合,年长的姜云带着秦罗敷,其母带着画卷就此分别。秦罗敷和姜云逃亡途中突遭意外不慎失散,后林家远房表亲找到秦罗敷,在陌上桑安家,等候两人按约定归来。
与秦罗敷失散后,姜云被梁山寨寨主收养,后继承梁山寨,期间不忘四下打探秦罗敷和其母消息,同时搜罗王冲罪证,找到秦罗敷后便离开梁山寨,将寨子交由汤已打理。
晃眼间,十几年过去,秦罗敷终于等来习得一身武艺的姜云,为掩人耳目,姜云以男子身份入赘,她本是林元晔故交之女,因其双亲早亡,被收为林家养女。
直到沈倦赴任重州太守,秦罗敷在重州衙署门前看到告示,才知晓那日和其母分头逃亡后,其母因中刀失血过多,死于苍牙山山洞内。
此后几年,两人不间断往京都各大绸缎庄丝织铺送去隐针法所刺的绣品,以此激发王冲漏出更多马脚,最终如愿引得王冲派来爪牙,姜云反杀禁卫后,假死脱身,二人见时机成熟,决定进京。
尹妤清担忧道:“眼下有证据也难以扳倒王冲,宫中禁卫均为他所控制,幽州正源源不断将私造的兵器送至京郊,藏匿地址过于分散,大部分尚未知晓,若是此事未能解决,内忧外患,恐会激起王冲提前举兵谋反,只会适得其反。”
“运送至京郊的兵器位置已踩点摸清,在可控范围,幽州有大司马处理,应该不成问题。”
尹妤清点头,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王冲勾结西域,又猛地一惊,沉吟半晌,叹了口气,说:“方才你说,王冲还勾结西域,万一西域此时派兵侵犯边塞,更无多余兵力可以回京救驾。”
秦罗敷知她所虑,索性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我阿母不仅是西域人,她还是鄯仁王结拜兄弟的女儿,不久前我们刚和外公认亲,王冲与西域私下往来一事正是我外公告知的,在得知王冲恶行后,鄯仁王愿意与北梁交好,互通往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他已佯装答应王冲必要时会出兵相助。”
闻此言,尹妤清闪过一丝奇异神色,没想到秦罗敷还有这层身份,顿时心安不少,“王冲自以为背靠西域,手握禁卫兵权,幽州大量兵器集结京郊,朝中又有诸多同党入他麾下,怕是举兵之日就在眼前,好在昌平公主以下嫁赵德一事,安抚王冲一派,借此拖延时间,今日听你所言,若是多方配合得当,王冲必入死局。”
转念一想,又烦闷不已,此时进宫难于上青天,只能从别处想法子,忽然想到不久便是冬至,一年一度的冬至祈福大典,或许是个机会。盛宗往年都会携百官前往郊外行宫,祈福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只是今年传言盛宗并重,身子岌岌可危,不知会不会亲临,她不敢妄下猜测。
“只是宫中变数太多,现在无诏书也入不了宫,往年冬至日,陛下会携百官前往行宫,今年情况特殊,时至今日,尚未得到消息,只能等,若是照常举办,我想办法带你们入行宫,届时成与不成就看你们二人了。”
不知不觉马车已行驶至尹府,此时三人话也谈得差不多,车外忽然传来一声:“老爷,小姐回来啦——”听声音是闻香。
尹妤清掀开车帘,看见尹厚蒙和闻香站在院门口,应该是在等她,放下车帘后,转头看了眼男装打扮的二人,“你们坐马车离开,我在此下车。”又对外面的车夫交代道:“今日之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你送他们二人离开,先不用回司马府了,这些银钱你拿着,等司马府恢复如常再回去。”
晃眼间,闻香和尹厚蒙已到马车旁,“小姐——”
尹妤清下车抬头看着尹府两个大字,竟然觉得有些酸楚难耐,没想到自己是以这种方式回家,“阿父,我回来了——”
“快,快进府,外头冷得紧。”尹厚蒙拉着尹妤清朝院门走,不时往回看,只见马背上的绳子压得马有些走不动道,一眼瞧出车上不只坐了一个人,冷不防道:“清儿,谁送你回来的?”
尹妤清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远去的马车,没瞧出有什么不对劲,却看到前方是一辆来自宫里的马车,镇定道:“我自己回来的,沈倦已经给了放妻书,从今往后我与她便无瓜葛,阿父不用再担心了。”
尹厚蒙见尹妤清安全回来,也就不再追问下去,听到沈倦给的是放妻书,心有不悦,不满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此举着实不厚道,好歹夫妻一场,不知放妻书有辱你名声吗?”
“阿父,不怪她,事发突然,和离书办起来要两三日。”尹妤清边解释,边掏出放妻书递给尹厚蒙,“她只能给女儿这个,里面写的也是无关紧要的罪责,算不上辱我名声,比休书好得多。”
“算他还有点良心。”尹厚蒙看完收起信纸。
进屋后,尹妤清假借多日未见,想跟尹厚蒙话家常为由,将人引至书房,刚关上门,尹厚蒙还没来得及落座,尹妤清迫不及待问道:“阿父,方才可是宫中来人了?”
尹厚蒙身子一怔,略有疑惑,落座回道:“是,通知冬至祈福大典事宜。”
“那日可否带清儿的两位朋友一同前往?”
“你要干什么?”尹厚蒙一惊,站了起来。
“我要救她。”
“你跟沈倦已经桥归桥路归路,况且陛下已将公主殿下赐婚赵德,你还看不出来沈家已经被抛弃了吗?”
“那是陛下不得已而为之,为的是拖延时间,大司马表面是为陛下寻医,实则是前往幽州处理要事,况且王冲祸乱朝纲,结党营私,铲除异己,难免有一天矛头就转向我们了,你要袖手旁观至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