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一听不乐意了,忙起身,指着陈吉高声道:“来人啊,将陈吉拿下。”
瞬间殿外涌入一大批持兵器的禁卫,将筵席上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吉被两人架下高台,手里拿着的诏书遗落到昌平脚下。
王冲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方才太后说身体不适,先送太后回宫休息。”说完朝赵德使眼色,示意下一步动作,赵德僵在原地,生了迟疑之心。
他不禁想,昌平若是顺利继位,那他作为昌平的驸马,便是皇夫了,地位等同于皇后,将来和昌平所生的皇子便是太子,以后北粱的帝君,这是何等的荣耀。对比王冲夺权,他顶多位列三公之首,一番比较之后,遂起了异心。
王冲半生沉浮在朝堂中,猜到赵德有二心,怒斥道:“蠢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事已至此,你当真认为她还会选你为夫?小心使得万年船,后悔莫及。”
听出王冲言外之意,赵德醍醐灌顶,生生压下贪念。朝中大臣皆以王冲马首是瞻,纵使昌平登基,也只会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掌握不了实权,朝中依然是他说了算。
赵德蹭一下站起身,走到禁卫旁未等禁卫反应过来,便拔出他身上的佩剑,叮嘱道:“你二人送太后回宫歇息。”话音未落快步走到陈吉面前。
他将剑抵在陈吉脖间,义正言辞道:“奸佞陈吉蒙蔽太后,假传旨意,罪该万死,十恶不赦,当就地正法。”
“赵德,你好大的胆子,宣光殿上岂容你撒野!”一直默不吭声静观局势的昌平终于站了出来。
话音刚落,昌平身旁扮做宫女模样的温如玉手一转,暗中甩出三枚白色棋子,两枚奔向殿门前,击中押解太后的两名禁卫,那两人被棋子点了定穴,突兀止住脚步,太后遂转身又回到高台上。而令一枚则击落赵德架在陈吉脖间的利剑,陈吉脸色发白,见状忙闪道一旁。
昌平拾起地上的诏书,正声道:“诏书是真是假,岂是你三言两语就可妄下结论的,诸位要是对诏书有异议,大可上前来确认。”她说完将诏书摊开高举,众人叫她坦荡,局势不明,竟无一人敢上前验证真伪。
她嘴角歪了歪,神情冷肃,继续质问道:“即无人上来确认,便是默认诏书为真,诏书即为真,为何诸位不服从父皇旨意?难不成,尔等还存有其他心思?”
王冲看着沉默的群臣,眉头一皱,高声道:“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先帝亦是如此打下北梁基业,现如今先帝受奸佞蛊惑,写下此等荒谬诏书,诸位皆是忠良之辈,如何昧着良心苟同?”
他拿能力压昌平,又拉群臣下水,想逼昌平知难而退。
“昧着良心苟同?太傅这是要抗旨不遵吗?”昌平不为所动,绷直腰走下高台,到王冲跟前。
王冲冷哼一声,不再尊称昌平为殿下,直言道:“你素以骄横跋扈不学无术闻名,不过是运气好生在帝王家,归根结底是一介女流,女子登帝位,对外只会沦为诸国谈资,对内难以压服群臣。”
昌平摇头,笑了笑,也不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王冲话锋一转,语出惊人道:“隆郡太子年幼,不足以承继大统,便由我王冲代劳,等太子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自当完璧归赵。”
长篇大论之下,尽显夺权之意,王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
这都在昌平预料之中,但话从王冲口中出,她还是心生后怕,手心布满虚汗。若不是提前筹备,又得尹妤清、沈倦、温如玉等人相帮,仅凭她一人是万万无法与之抗衡。
昌平放眼望去俯首跪地的群臣,目之所及皆低着头,任由王冲在殿堂上口出狂言,不由得冷笑一声,“本宫算是听出来了,太傅这是在说本宫无才无德,又是一阶女流,不足登大位,而你,自诩自诩才德兼备,要取而代之,太子年幼不过是你夺权的借口。”
昌平收回目光,她低于王冲一个头左右,略仰头凝视,气势上丝毫不输,冷声呵斥道:“王冲,你当真忘了,宣光殿上无诏禁卫不可入殿,便是有诏也不能携带兵器入内,而你伙同赵德,轻易便将天子禁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怕是这禁卫早就易主生了不二心。”
“诸位,试问诸位,王冲狼子野心岂是今日才得以显现,而尔等却甘愿与之同流合污,枉顾先帝遗诏,这是逼宫夺权之举!诸位可曾设想过,若是王冲夺权失败,后果尔等可承受得住?”
接连三问,许多臣子都心虚得抬不起头,其中一人,抖着手擦脸颊两侧冒出的细汗,诚惶道:“殿下慎言,我等并无此意,太傅此举确实不妥。”
“禁卫可听本宫令?若是想留条性命,现在便将王冲及其同党一并拿下,要是尔等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本宫没有事先告知了。”昌平说完背手走回高台。
如昌平所料,禁卫相视一笑,并不理会她的旨意。
“哈哈哈哈。”王冲仰头大笑,狂妄道:“做什么春秋大梦,来人啊,将妖言惑众之人拿下。”
“是。”禁卫得王冲令,持剑上前,欲拿下昌平,刚伸手,便遭高台上温如玉甩出的白子击落,痛得当场大叫,隐忍痛感在殿内张望下黑手之人。
与沈泾阳同一派系,未转投王冲阵营的大臣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道:“太傅,此乃大逆不道,万万不可。”
一人开了头,便有第二人跟着:“太傅,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准备陛下国丧之事,昌平殿下并无犯错,拥立新帝一事不如改日再议,中书令,中……”那人本想叫看似中立派的尹厚蒙出面一起劝说,却发现尹厚蒙不知何时没了人影,正当他四下搜索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报!”
一禁卫慌慌张张闯入殿内,面上带了些许血迹,朝王冲跪地禀告道:“启禀太傅,有一伙骑兵持狼旗现已攻进宫门,正往宣光殿方向攻来。”
狼旗二字一出,满殿哗然,那可是西域的旗号,王冲会意一笑,误以为是西域派来相助的两千骑兵,“不要阻拦,快快放行,那是自己人。”
“啊?”禁卫愕然,又道:“可带兵的是大司马,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波人,属下瞧出一人正是几日前在行宫被劫走的沈大人。”
王冲不可置信,“什么?”气得直跺脚,想不通西域骑兵怎么会跟沈泾阳混在一起,而被劫走的沈倦也在此时出现。
片刻王冲冷静下来,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眉心,急语道:“务必严防死守住,拖延时间,速去点燃烟火,通知埋伏在京郊的军队速来援助。”
第104章邪不压正
“赵德!”王冲一面喊,一面暴走到禁卫旁,夺过佩剑。
“姐夫,我在。”赵德龇牙咧嘴,捂着手,小跑到王冲跟前,可见被那枚棋子伤的不轻。
“我们中计了,太子不在殿中,你带几个人去把他抓来,务必守住宣光殿,等人一到,就让他登基。”王冲嘱咐完,又朝众臣道:“诸位,先帝已去,隆郡太子乃先帝亲口承认的太子,拥他为帝才是正统,昌平作为皇女,窥探帝位已久,实乃大逆不道,我等今日应替天行道,杀之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其同党闻言,纷纷附和。
“没错,应该拥立隆郡太子才是正道!”
“我也认同太傅所言。”
“立皇女为帝,实乃离经叛道。”
大同小异的附和声中,忽闻有人言:“可昌平公主罪不至死,若是有过错应当由监察署审问,太傅不可当众用刑。”
“昌平今日所为,诸位皆有目共睹,不必麻烦监察署,来人,将昌平拿下,当众斩之。”王冲双眼泛红,面不改色,手持刀一伸一缩间,那个为昌平说话的臣子,瞬间倒地,捂着源源不断涌出血水的肚子哀嚎两声,便断了气。
其余有心为昌平说话的臣子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出声,各个龟缩着身子,爬到一旁,离王冲远远的。
“逆贼!尔等皆为王冲同党,本宫绝不轻饶你们。”昌平没想到王冲草菅人命,竟然当众杀人,咬牙切齿,怒指持刀向她冲来的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