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没怎么往心里去,经沈倦挑起,尹妤清心又堵得慌,她想,要是陛下没阻拦,那沈倦就得和柴羡成婚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开始怪起小时候的沈倦为什么要跟柴羡玩得好,惹得人人都说她们是青梅竹马,而她却什么也不是。
“你是在生我气吗?”
明知故问!尹妤清故作轻松回:“没有。我们非亲非故,我如何生你气。”
“我们,我们怎就非亲非故,我们不是,不是——”沈倦越说越小声,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话说了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尹妤清见她这般模样,怒意更甚,脚未停歇,反而走快了些,侧头反问道:“不是什么?”
沈倦顿了一下,脑袋低垂小声嘟囔着:“没什么?”
明明心里有话,又不说,尹妤清见不得她这样,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觉脸上有些凉,伸手接到几片小雪花,重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既然没什么,那就快些回府去。”
沈倦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尹妤清言语间充满了冷落和疏离,那些话幻化成一把利剑,正慢慢扎进她的胸口,疼得她吸气都要小心翼翼。
她心思都在尹妤清身上,浑然不知天气转变,雪有越下越大之势,只听出尹妤清不想跟她说话,可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她只能缠着,再缠着,心里更是盼着出宫的路能再长。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苦涩道:“离马车还有些距离,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跟你几句话。”
不等尹妤清回话,她又接着说:“你说过的,事成之后,自能相见,为何言语间对我如此冷落,好似,好似仇人一般。”
尹妤清止住脚步,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虽心有不忍,却不想太早让她尝到甜头,侧身道:“哪有你这般说话的,欲言又止,话讲一半,叫人猜。”语气不似方才生冷。
得到回话,沈倦虽不知尹妤清所气因何,也听出前后语气发生了转变,小心试探道:“你当真要设招亲比试?”
并非她多嘴,她也知君子一言九鼎,盛宗已在朝堂之上发话允诺赐婚一事,自然知道此事并非儿戏。只是她不敢相信,尹妤清怎能不念以往情分,遂想问个清楚。
仿佛这一年来的相处恍如梦一场,梦醒了,一切烟消云散,只徒留她一人挂怀,黯然神伤。
“自然,群臣皆是见证,陛下也允诺待我选得意中人,便下旨赐婚,我盼着年前把婚事办了,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可,你的意中人不是我吗?沈倦暗自腹语,却不敢言,尹妤清的话,已使得她心神俱灭,仅存的火苗奄奄一息。
她忽然想到,朝堂之上,盛宗问尹妤清讨要公道一事,这事她在栖迟听禾尘说起一嘴,当时并不以为信,眼下却心生迟疑。
若不是因放妻书辱了她的名声,她恳请陛下在圣旨上注明休妻必遭受处罚,也是这个原由,顿时悲从中来,早知如此,就该听昌平的话,早早写下和离书,兴许不会走到这般田地。
和离书?沈倦灵光一闪,小声道:“你是因为放妻书吗?”
尹妤清闻言面露喜色,以为沈倦当真意识到问题所在,一脸期待,就等她继续往下说。
沈倦开口,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叫尹妤清空欢喜一场。
她真切望着尹妤清,解释道:“放妻书实属无奈之举,那日事发突然,写和离书还需要去衙署盖公章,来不及的,不如你将放妻书还我。”
她心里想说的是就当做没有放妻书一事,可尹妤清显露出来的都是对她无限的冷落与疏离,她也不想叫自己落得太难堪,沉默半晌,未听得对方出声,只好继续说道:“我们重新签一份和离书便是,这样就不会毁你名声,你也可再寻良人。”
第106章爱屋及乌
闻此言,尹妤清气得闭眼深呼一口长气。也是,榆木脑袋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忽觉脸上凉意渐浓,她扶额望了眼天,雪逐渐下大,低下头看了眼沈倦,见她朝服外并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再披斗篷,眉头微蹙,又提步往前走,步伐比方才还快不少。
尹妤清一面走一面道:“你怕是忘了,既然给了放妻书,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况且和离书放妻书于我并无两样。真心待我之人,又岂会在乎这些,不是真心待我的我也看不上。”
沈倦难以置信盯着尹妤清,企图从她的眼中寻出悔意,盼着她再多说一句,唬你的。可是尹妤清不等她确认,头又转回去,神情严肃望着正前方,脚下急促的步子也未停歇。
桥归桥,路归路。她当真的不要她了。
难过之际她还想着恢复尹妤清的名声,她道:“可你不是觉得放妻书辱你名声,还要陛下为你讨公道。我也觉得此事处理有欠妥当,对你不公,既是如此,我们重新签一份和离书便是。”
“不需要了,公不公道的已经不重要了。”尹妤清听到和离书头都大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步行至放置马车的场地,尹妤清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沈倦,目光却是落到她身后,“别跟着了,快回府去。”
沈倦身后是个小宦官,不紧不慢跟了一路,也不上前搭话。那人刚开始只是远远跟着,不打扰两人谈话,可跟着跟着,走到此地,眼见尹妤清就要上车出宫,再也忍不住了,迈着碎步,跟了上来。
人还未到,声先到,“尹姑娘,留步。”听到身后传来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沈倦跟着转身回头。
宦官走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对两人躬身作揖行礼,随后递上一块腰牌,方才说道:“昌平公主,哎呀,瞧我这嘴,真是该死。”
意识到说错话,宦官忙抬手自掌一嘴,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让您以后凭此腰牌入宫,见此腰牌如见太子殿下,再也没人敢为难您了。”
“民女谢太子殿下赏。”尹妤清双手接过腰牌。
大抵猜到昌平用意,今时不同往日,王冲等人伏法,昌平顺利成为储君,她与其往来密切早已不是秘闻,是昌平心有愧疚,故而赐此腰牌来表示对她的倚重和信任。
宦官正欲转身,忽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办,又道:“对了,陛下留尹大人在宣光殿对弈,稍晚会差人送尹大人回府,尹姑娘不必等候,今儿天冷,早些回府。”
宦官默默跟了一路,自是瞧了一路。虽离得远,听不真切谈话内容,却也从她们的举止和神情中观测出些许异样来。在宫里当差,眼力见尤为重要,宦官片刻也不敢停留,办完差事,对两人微微行礼,手挡在脑袋上急匆匆退下了。
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阵阵呼呼作响的寒风声,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沈倦与沈泾阳同乘一辆马车上朝,方才扯谎让沈泾阳先回,她一心想找尹妤清说话,没意识到问题,如今在尹妤清那碰壁,这时也意识到没马车可坐,尹妤清对她冷言冷语,她也不敢开口蹭车,便打算徒步回府。
尹妤清率先打破寂静,“我们就此别过。”说完便转身,走了两三步,登上马车,丝毫不给沈倦留下回话的空隙。
车夫挥鞭打向马屁股,那马收到指令便踏雪而行,马蹄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嘚嘚”的响声,车轱辘从薄薄的积雪上碾过,留下两条清晰可见的直线,中间是马蹄印。
尹妤清有些不放心,“你看看沈大人走了没?”
车上就只有她跟车夫两人,虽未提及姓名,车夫也知道是在吩咐他,“吁——”车夫拉住缰绳,马本来是慢走,这会儿功夫方才驶出六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