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也不知沈倦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面对沈泾阳的质问,无从解释,瑟瑟发抖,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速去备马车。钟祥,快,带上几名家丁,随我去捉逆子。”沈泾阳出了正厅,疾步朝府门方向走。
“都停下,你们几个跟我走。”钟祥招手,叫上四五个正在厅前院落修剪盆景枯枝的家丁,紧跟沈泾阳身后。
“老爷,据我所知,尹府此番招婿设了武试和文试,武试在前,大公子自小只读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尹府家大业大,必定有诸多英雄豪杰赴试,大公子只会吃些苦头,应该进不了文试,您莫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咱司马府都不起这个脸啊,快去把他押回来。”
钟祥小声道:“现已是申时三刻。”言外之意是武试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沈倦参试一事应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听到此话,沈泾阳脚步放慢了些,想到脸面已经被丢尽,沈倦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波,不似方才那么急了,不料刚走到府门,就听到门外送菜的农户在交谈此事。
“没想到,沈倦看着柔柔弱弱,居然连赢两场,要不是要送菜,真想留在尹府再观摩一下,诶,你说,他能挺过第三场吗?方才看到他倒在擂台上,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你说什么?”沈泾阳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方才可是在说尹府招亲一事?”
“是,是。”农户并不知道眼前身着桑锦华服是当今大司马,他们平日里只和沈府的厨子打交道,见过几次钟祥,瞧钟祥毕恭毕敬跟在沈泾阳身后,大概猜到是这大宅子的主子。
沈泾阳急声问:“你们可知沈倦如何?”
农户如实回道:“他,他连赢两场,我们经过的时候看见他躺在擂台上,好像受了伤,其余的我们也不知晓。”
“混账东西。”沈泾阳闻此噩耗气得扶额,“快,快,赶紧去尹府。”
待沈泾阳赶到时,正值尹妤清敲下铜锣,沈泾阳暗叫不好,随即耳间传来尹妤清的声音,“诸位,请安静一下,现文试结果已出,由我为诸位宣读。”
议论声虽随着铜锣声戛然而止,不过半晌,又有几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果真人不可貌相也,你看龚具仁那脸凶相,不料也有几分才学,仅逊于沈倦。”
“可不是,沈倦倒真让人刮目相看,谁能料到他能连赢三场武试。”
尹妤清提高声量,在一片曹噪声中,由最后一名开始宣读:“文试第四名——姜公子,文试第三名——温公子。”
“是啊,还好没有再下注,否则得输到倾家荡产。”
“你说他又何必如此,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休妻,难不成喜欢吃回头草?”
“……”
她稍作停顿,方才念出龚具仁名次,“文试第二名——城门候龚具仁。”
“接下来,便是文试第一名……”话未说完,就被沈泾阳出声制止,“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沈泾阳,这时维持秩序的衙役也认出是大司马,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参见沈大人。”自觉让开路,让沈泾阳和一干家丁走向擂台。
第113章守得云开
在尹妤清开始宣读名次时,沈泾阳刚要下马车,他站在马车上眺望擂台,看沈倦赫然站在台上,又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胆战心寒,虽没听到沈倦名字却已猜到是她赢了文试,不得不出声制止。
没了衙役围起的肉身防线,沈泾阳畅通无阻,大刀阔步穿过人群,急奔擂台,气喘吁吁地冲向台阶,一面疾走,一面侧头催后面的家丁:“快跟上。”
“阿父,你怎么来了?”沈倦看沈泾阳来势汹汹,忙快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张开挡住去路,不愿沈泾阳再往前踏一步。
她还没听到尹妤清当众宣布她的名次,历尽千辛万苦取得的结果还没正是盖章定论,不能让他搅黄。
沈泾阳横眉瞪了沈倦一眼,推开她,“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回府再收拾你。”随后走到尹厚蒙面前,对他作揖略表歉意,道:“尹大人着实对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尹厚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里含霜,明知故问道:“大司马,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沈泾阳转身扫了一圈擂台下围观的百姓,众人正齐刷刷盯着擂台,不禁叹了口气。他先是出声制止,又带人一干家丁登台,十有八九都认定他是来惹是生非,让尹厚蒙下不了台面的,若是处理不妥当,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意识到等下所言或多或少有损两家和气,他和尹厚蒙同朝为官,又是同属太子一派,明面上自然不能闹得太难看,他凑近尹厚蒙,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道:“实不相瞒,沈倦已和柴家小女定下婚约,不日即将成婚,尹府招婿何等重要,怎能让我这上不了台面的逆子,坏了尹家喜事。”
闻此言,沈倦和尹妤清同时看向对方,沈倦摇头否认,尹妤清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和失望,冷着脸头看向沈泾阳,急切想知道后续,她知道柴家有心与沈家联姻,却没想到已经走到定亲这步,顿时悲从中来,招亲俨然成了荒唐的闹剧。
尹厚蒙听后,脸色发青,怒目圆睁,奋力甩开沈泾阳,压着嗓子道:“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既然和柴家定下婚约,他又何苦来演这出,安的什么心,非得叫全京都的百姓看清儿笑话。”
“尹大人误会了,沈家绝无此意,是我管教无方,没能看住他,趁名次还没公布,不如就……”沈泾阳欲言又止,看着尹厚蒙逐渐阴沉的脸,心虚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尹厚蒙猜到沈泾阳要让他开口化解此事,明明是沈家有错在先,却要他们受害方来出头露面,怒意更甚,反问道:“就如何?他连胜三场武试,又赢了文试,台下百姓看得真真切切,你要我掩耳盗铃,告诉他们结果错了,祸是你沈家闯下的,为何要让我尹家来收拾残局,真当我尹家好欺负。”
“我们走。”尹厚蒙拉着尹妤清,便往擂台左侧的台阶方向走,打算让沈泾阳自己向百姓交代。
沈倦紧跟其后忙解释道:“我没有,你相信我。是我阿父瞒着定下的,做不得数,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尹厚蒙当即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呵斥道:“住口!你把我家清儿当成什么人了,一而再再而三戏弄她,给我滚,别在尹府门前丢人现眼。”话落,又拉着尹妤清下台阶。
台下百姓,都踮着脚尖,昂着头,兴奋地朝台上张望,毫不避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嘴中念念有词,嘈杂声此起彼伏,而尹妤清却听不见,只觉得一瞬间,天地寂寥无声,渐渐地眼睛失焦,仿佛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镜片,周围事物开始扭曲粘连在一起,分辨不清形状和颜色。
多日来的期待顷刻间荡然无存,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充斥在心头,幻变成无边无际的深渊,正一点一点吞噬她仅存的意志。她分不清是心累还是身累,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留下一副空荡躯壳,任由尹厚蒙拉着走。
自以为思虑周全,做到百密无一疏,方才沈倦文试获得第一,为她欢呼雀跃还历历在目,那刻,她真以为往后余生,迎接她们的只有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那一瞬间,充满对未来无限憧憬和希冀,幸福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美梦,好像黑夜里明月繁星要摘下来,也只是抬手间的事。
一路走来,不断清扫障碍,以为守得云开终见月明,不料父辈的阻拦日益加重,在今日彻底抖落漫天繁星,留给她望不见尽头的黑夜。
沈柴两家联姻,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沉睡不愿醒的美梦,放妻书一语成谶,她和沈倦当真要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倦鼻子一酸,她不知为何两相情愿,却还要受到这么多不公和阻碍,见尹妤清魂不守舍,眼眸没有光彩,强忍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知道她是信了沈柴两家联姻,紧跟上前,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被尹厚蒙看见狼狈模样,本就对她不满,若是见此情形,怕他认为自己是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没有半点担当的人。
她一面走,一面解释:“姩姩,你别当真,我阿父所言均是假的。我今日出门时都未听及此事,定是我阿父为了不让我成为尹府赘婿才扯的由头。尹大人,我对姩姩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戏弄她,也不会辜负她。”
“住口!你不配叫她姩姩。”尹厚蒙怒指沈倦,“多说无益,你走吧,别叫此事闹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