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先退下吧。”沈倦摆手,感受到手中即将抽离的手,下意识拽紧,侧头和尹妤清对视,眼中尽是挽留之色。
“你的阿羡妹妹可还在地上。”尹妤清一面说着一面别开沈倦的手,低头撇了眼坐在地上擦拭血的柴羡,“你也不接住她,看,都摔流鼻血了。”话一说完,便举步离开。
“姩姩——”沈倦没来得及拉住,紧跟着踏出屋门,扯着嗓子道:“等我处理好,就去找你——”
“倦哥哥,好痛啊,流了好多鼻血。”柴羡仰起头捂住鼻孔,缓缓起身,就近挨了把椅子坐,看着还愣在门口的沈倦,酸言酸语道:“她对你这般冷淡,你又何必对她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
“你又何尝不是。”沈倦深呼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柴羡,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若是我哪些言行举止让你误会了,我在此跟你说声抱歉。我对你真的没有一丝情意在,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柴羡急了,蹭一下站起来,和沈倦直视,急声道:“小时候你明明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那架势,俨然把沈倦当成负心人。
“你,你别胡说。你也说了是小时候,小孩子的话做不得数,而且我当真没有一点印象,过去这么多年,指不定是你记岔了。”
柴羡挪脚,步步紧逼,“若你心里没我,那日温汤宴遇险,为何救我?”
沈倦右手撑在胸前,避免眼前人一下子离她过近,柴羡每前进一步,她便退两步,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揉太阳穴,无奈道:“真是误会,那日我和姩姩恰巧经过,听见呼救声,而且你背对着我,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你,那日无论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我都会出手相救,并不是因为我知道是你,才救你的,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管,你怎能出尔反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这样。”柴羡看沈倦已退至门外,十分警惕她,神色骤冷,顾不上鼻子还留着血,伤心欲绝蹲下嚎啕大哭。
见此状,沈倦头痛欲裂,没想到柴羡这般油盐不进,直接挑破道:“我和姩姩两相情愿,情投意合,陛下已赐婚于我们,不日便将完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本想伸手拉她起来,让她快些回府,又怕柴羡理解成对她有意,无奈招手唤来店小二,掏了块碎银递给他,低声交代道:“劳烦你送她回柴府。”
*
自茶馆一别,沈倦连续多日前往尹府,尹妤清皆是闭门不见。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句“也不是非得年前办婚礼”。
想到几日来每每都是趁兴而去败兴而归,遭遇接连几次碰壁,越来越觉得尹妤清当真不是说气话,是真的不想和她成亲,不由得整日哭丧着脸。
这日清晨,见沈倦又要去尹府,焉儿终于看不下去,“你想见阿嫂,总要拿出些心意来,俗话说要想拴住爱人的心,先要先拴住她的胃,我想此举用于阿嫂身上应当也适用。”
嫣儿叫惯了尹妤清阿嫂,两人又要重新成亲,也不改口,依旧阿嫂阿嫂叫着,沈倦听着很是开心。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嫣儿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马上去跟厨子学几样!”沈倦一面说着一面提脚欲出房门。
“等等。”嫣儿忙喊住人,分析道:“要做阿嫂喜欢吃,既要好吃又带有新意,你想啊,阿嫂此前在府上住了这么久,府上的吃食早吃腻了,我觉得还是得从外面寻师傅。”
沈倦点头拍手,憔悴的眉眼变得明亮起来,雀跃道:“有道理!嫣儿,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么说我倒有一人选。”
她想到秦罗敷和姜云现安家在京都,等开春天气暖起来才会出使西域,她们久居重州多年,正是她心中所想的师傅,于是马不停蹄来到林府。
“教你做饭?”秦罗敷和姜云相看一眼,皱着眉异口同声问道。
沈倦倒也不遮掩,将其中缘由一一说给她二人听。
听后秦罗敷面露迟疑,她想到尹妤清长居京都,京都饮食以清淡甜口为主,重州菜重口重辣偏油腻,两个菜系相差甚大,沈倦怕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为难道:“我们久住重州,只会做重州菜,尹姑娘怕是吃不来。”
“吃得来,她好吃辣,重州菜,正合适,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由。”沈倦面露喜色,盯着二人,期盼秦罗敷快快答应。
经她这么说,秦罗敷和姜云也不再有顾虑,爽快答应,各自教她两个拿手菜,当她学成,满腔欣喜领着饭盒到尹府,却又吃了闭门羹。
嫣儿有些愧疚,误以为是沈倦死脑筋不会变通,没有散些银钱,致使守门小厮捞不到好处,不愿意为她通禀,毕竟沈倦今时不同往日,已经不是他们姑爷了,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嫣儿小心翼翼地问:“可有打点过守门小厮。”
“有!”沈倦猛点头,“可他们油盐不进,钱也不拿,礼也不收,连闻香见了我都绕道走,彷佛我是瘟神一般。”她想到在尹府接连碰壁五六次,顿时悲从中来,言语中透露着丧气。
嫣儿挠头,心中暗道:没曾想尹府家教甚严,连守门小厮都如此清廉,小心询问:“你做了何事让阿嫂生气这么久?她不愿见你,你便无法向她解释,误会解不开,自然就赢不来机会,确实有些棘手。”
沈倦垂头丧气,耸拉着脑袋,“是啊,她都不愿见我,什么办法我都使了,就差在尹府门口撒泼打滚了。”她想,如果撒泼打滚能叫尹妤清见她一面,她也愿意豁出这张脸面,滚上一回。
嫣儿一听撒泼打滚,头都大了,急忙劝说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如此只会让阿嫂更不愿见你。这样我再给你出一计,做不做你思量清楚……”嫣儿趴在沈倦耳边,小声说着,片刻问道:“听明白了吗?”
沈倦点头,迟疑道:“这,这真可行吗?”
“所以我才说你想清楚做不做。”
“我再考虑考虑。”
*
尹府。
晌午时分,闻香咋咋呼呼从屋外跑进来,喘着大气道:“小姐,方才下人来报,说沈倦又提着饭盒,偷偷摸摸在院墙外徘徊许久,他们见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就先盯着,让我来问问如何处置?”等候许久,见尹妤清未出声,又问:“要不我让人轰他走?”
尹妤清摆手道:“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盯着她了,我倒要看看她又有什么新花样。”折腾几日沈倦,胸口那口闷气早消了大半,遂动了恻隐之心。
稍过半晌,闻香又急匆匆跑回来:“小姐,沈倦见没人盯他,他已经爬上院墙了!”
尹妤清听到爬墙二字,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忙站起身,快步到闻香跟前,追问道:“可有摔着?”
奇怪,小姐不是不在乎了吗,怎么如此紧张?闻香心有疑惑,回道:“没,没有。”
“再探。”尹妤清松了口气,又折回椅子上,抿了口热茶压惊。
闻香继续趴在房门口,远远盯着院墙,实时汇报,“小姐,他居然用绳子把饭盒放到院里来了。小姐他要下墙了!”
怎么这么快?尹妤清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顾不上烫,快步走到闻香旁,头往外探,正好看见沈倦一跃而下,四肢匍匐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好在墙脚下是刚翻新的泥土,较为松软,还没来得及换上绿植,不然又是一番惨烈景象了。
尹妤清迅速扫了眼空荡无人的院子,松了口气。幸好没人,不然翻墙传出去多难听。她侧头小声对闻香说:“你就当没这回事,淡定点从偏门出去别看她,院子也别让人进来。”
“可他……”闻香欲言又止。
“快些走吧,她要来了。”尹妤清连把闻香推出去,叮嘱道:“从偏门走,别让她难堪。”
闻香没好气,回了句:“知道了。”
尹厚清快走回椅子上,抑制不住心中欢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翘着二郎腿,饮着茶,手指落在木桌上,敲出的声音如她的心情一般,极为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