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县令脸一下僵住,候在旁边的县丞见状立即高呼:“此案已了,退堂——”话音刚落,衙署外随之传来一声:“且慢——”
“何人在外喧哗?”县令面露难色,刚起身又坐了回去,眯眼望向衙署大门,衙署聚集的围观百姓起了一阵骚动。
百姓不知道发生何事,目睹五六名神色严峻手持利刃的衙役,纷纷主动退避两旁让出通道。
这些衙役领着尹妤清、红衣女子,还有那两名闹事者和隐藏在人群中的中年男子,穿过人群来到公堂。
领头的衙役向县令恭敬行礼,汇报道:“大人,今晨接到报案,小的已将五福药堂的掌柜以及闹事者一并带回。”
肥胖男由于没有看清楚现场的状况,见到陈务羔也在公堂上,顿时又惊又喜,急忙走上前去抓住陈务羔的手,边看着尹妤清,边焦急地说:“陈老爷,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与此同时,精瘦男则保持着警觉,他低声呵斥肥胖男:“你作甚?回来!”
精瘦男较有眼力见些,他自从进入衙署大门,就打量起周围情况,也从嘈杂声中听到百姓在讨伐陈乌羔。
到了公堂上,更注意到陈务羔被衙役扣押,当下便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只用余光匆匆地瞥了眼陈务羔,迅速将视线移开。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同伴会因慌张而失去分寸,竟然当堂主动与陈乌羔接触。
沈倦和尹妤清见到对方均是一愣,异口同声问道:
“姩姩你怎么来?”
“阿倦不在学堂讲学,怎么在此地?”
沈倦凑到尹妤清旁边,小声道:“一学生的阿母遭人构陷,我凑巧经过,过来查看一下情况,万幸恶人已得到应有的判决。”
“我抓到陷害咱家药堂的罪魁祸首了。”尹妤清侧头望陈乌羔方向道:“看,就是他,陈家药材铺的掌柜。”
“是他!”沈倦有些吃惊,没想到陈乌羔如此坏,不仅构陷正妻,还陷害是陷害她们药堂的幕后之人,“他就是我那学生的父亲,他在外养妾室,还生有一子,为了争夺家产,收买人作伪证,构陷自己的妻子与人有染。”
正当尹妤清张嘴欲要说些什么时,便听得县令不悦道:“你俩交头接耳作甚,这位姑娘陈乌羔的案子已作出判决,还请你回避。”
“大人,我亦是五福药堂的掌柜之一,怕是回避不得。”沈倦想到尹妤清并不熟律法,担心她吃亏,并不想退下。
尹妤清反手握住沈倦的手,坚定道:“没错,她也是五福药堂的掌柜,需要在场,必要时做补充。”
陈乌羔已见识到沈倦的厉害,听闻她还是五福药堂的掌柜,悔不当初,知道惹上不该惹的人,此时面如死灰,一个没站稳竟然瘫软下来,被衙役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随着尹妤清和红衣女子的到来,衙署外围百姓不断增加。原本喧嚣的人群因后来围观百姓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混乱嘈杂。
站在前排的百姓仍停留在愤怒中,不断谴责陈务羔的不端行为,而后来的围观者则在窃窃私语,猜测那两名闹事者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本想退堂回去休息的县令,面对闹哄哄的人群,不得不猛拍数下惊堂木,县丞见状连忙高声喊道:“肃静!肃静!切勿大声喧哗!”
县丞话音刚落,人群的议论声稍微降了下来,不过还是吵闹得很,他不得不对刚回来的领头衙役道:“你们几个快去维持秩序,莫要让他们再吵下去,影响大人审案子。”
衙役得令齐刷刷跑出,个个将刀提到胸前,用剑柄抵在人群外围,大声呵斥道:“肃静,谁再交头接耳,大声喧哗,小心本衙役治罪你们一个扰乱公堂秩序的罪名。”
众人只想看个热闹,没人愿意跟官府打上交道,闻言立即闭嘴,等周遭安静下来,县令才开始审起案子,一顿审问后,终于理清来龙去脉。
第154章番外七
陈务羔连担数项罪责,已心如死灰,面对县令严词逼问,对指使兄弟二人陷害五福药堂医死人一事,终是俯首认罪。
然而,他虽口称认罪,态度却未见真诚,仍旧将己身之过,归咎于尹妤清破坏市场行情,才致使他步入歧途走上犯罪的道路。
其正妻历经生死边缘,为他诞下一女,不幸丧失生育能力。他非但不思感恩正妻及其娘家帮衬,不顾妻子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反而借着延续陈家香火的由头在外妾室。
如今又将构陷五福药堂的罪责推诿到旁人身上,倒印证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老话。
此等恶劣行径,显而易见陈务羔未曾真正反省己过,仍旧心存侥幸,不可能正视自身之失。其行为令众人鄙夷,就连在官场沉浮多年,看透世态炎凉的糊涂县令也听不下去,叹着气直摇头。
陈务羔坦言是因为五福药堂售卖低价药材,又设义诊,赠百姓以鸡蛋,使得瑶山县上下百姓,无论疾病与否,皆纷纷涌向五福药堂,导致他手下几家药材店门可罗雀,收益骤降,因而起了陷害之念。
他召来表兄周正,将此阴谋交予其手,向其许诺事成之后,割让一家药铺给他独自经营。
而周正先前已答应帮他陷害程素,这次陈务羔给出的条件甚为诱人,经不住诱惑一口应承下来。
周正家中账房先生心思多,遂将他拉入局,他们从村中觅得两名游手好闲之徒,恰逢村中有一孤寡老人离世,几人一拍即合,决定前往义庄盗尸。又从曾在五福药堂诊治过的病家手中购得尹妤清亲所书药方。
闹事的尸体有了,五福药堂的药方也有了,他们为保证万无一失,还事先编好说辞,反复演练数遍,挑了个人多的时间,方才将盗来的尸体抬至五福药堂门口,在闻香和尹妤清开口讨看药方时,才敢肆无忌惮出示。
等形势逐渐对五福药堂不利时,再由隐藏在人群中的账房先生出手,添一把火,彻底将事闹大。
然而,他们没料到,尹妤清行事谨慎,早有准备。她对接诊过的每一位病家,无论身患何病,家住何方,年方几何,开的药方,乃至性别、外貌特征,皆详尽记录,无一遗漏。
也没料到尹妤清会当众检查尸体,还叫她看出破绽,验出死者确切的死因。
更没料到,她从他们现身的那一刻起,便让学徒分开行动,一人前往赴官府报案,一人则是去请刚赴任不久的占洲郡太守许艾,就等着他们把事情闹大,自露马脚。
当他们察觉到事情败露,企图逃离之时,为时晚矣。中途出现的红衣女子并非尹妤清请来的帮手,而是路过的看客之一,没曾想那女子轻松将他们制服,并交给及时赶到的衙役手中。
尹妤清隐忍着怒气,生生听完陈务羔满口狡辩之词,二人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险些被气笑。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尹妤清嘴角歪了歪容色淡淡,也不反驳他,笑问:“陈老爷不知师从何人,竟甩得一手好锅,你可还记得黄氏药铺?”
“什么甩锅?”陈务羔微微一愣,没听明白尹妤清的意思,“我又不是伙夫,黄氏——”
他听到黄氏药铺一下心虚起来,不再接话。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没事,我帮你回想一下。”尹妤清笑着向县令行礼,随即在堂上原地缓缓绕了一圈,正声道:“不知诸位可还记得三年前,那时瑶山县的药材生意可不是陈家一家独大,东市街口还有一家口碑不错的黄氏药铺。”
她为了让衙署门口的围观百姓听清,故意将音量提高。
百姓自是听得一清二楚,有人反应过来所说何事,立即附和:“是啊,黄氏药铺药材也是相当实惠,可惜经营不善倒闭了。”
话里话外尽显惋惜之意,可见黄氏药铺在当地百姓心中口碑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