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席降红色衣裙铺陈在地,像是天边一抹血红的残阳,她眼神落在李珣身上,又像是透过她,落在了别处。
“嫔妾从小,在国公府便不受待见,有嫡姐在前,所有的夸赞都轮不到我,是皇上,第一次夸了我。”
那时她十岁,在冬天的雪地里练舞,红梅飘香,雪花飞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抬眸与男子相望,红梅花瓣落在他的肩角。
人生处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他咏这一句诗,她记了许久,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后来许多年嫡姐的光环将她笼罩,她靠这一句话,将那些不公与委屈稀释掉。
人生无常,不如顺其自然,烦恼才会少很多。
她看着李珣的神色,知晓他肯定不记得了,“后来,在王府,我说要把院子命改成飞鸿苑,皇上您答应的很痛快。”
她以为,他是对她有心的。
所以她疯狂的嫉妒着他后院中的每一个女子,沈璃书那一对纯白羊脂玉镯,将她的坏都勾了出来。
她看出来,后院那么多的女子,他对于沈璃书的不同,所以她对沈璃书下手了。
而对于许鸢,管挽苏笑得惨淡,“嫔妾也想要有一个和皇上您的孩子,您生得俊朗,咱们的孩子肯定也生得好看。”
可她迟迟怀不上,许鸢有孕的喜讯与国公府要送人进来的信件一起到她的手边,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所以她不允许许鸢将孩子生下来。
她不想看见,不想看见李珣眼神中对于别的孩子流露出来的舐犊之情。
她这些话,没有挑动起李珣的任何情绪,他像是听将死之人的遗言一般,平静,冷漠。
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对管挽苏的致命一击,“皇上,您好狠的心哪。”
对她如此残忍。
“你如此狠毒,却还如此振振有词,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空气略感稀薄,也许是女子的哭诉扰了心弦,李珣垂眸,将杯中温茗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
昏黄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撒下一阵阴影,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毫无怜爱之意:
“今日,是安乐公主的三七。”
“若你有心,合该有所悔意,不至于还像今日一般,穿的如此鲜艳。”
管挽苏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颜色,一时间有些无言,这件衣服,她只在与王爷大婚的那夜穿过一次,后来,再也舍不得穿。
“皇上,”她忽而笑了,站起身来,娇小的身影被李珣高大的身躯包裹住,她看向一旁的影子。
好似两人相拥交叠的身影,她一伸手,那影子便变形了。
黄粱一梦罢了。
她抬眸看李珣,一步一步靠近他,然后拉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脸捧到她的掌心,她喃喃:
“皇上,您再抱抱阿苏。”
翌日,李珣由魏明叫醒,头痛欲裂,看着满室的荒唐和枕边春色,他有一瞬间怔忪。
昨日,他只记得,管挽苏过来拉住他的手,然后,他闻到随风而来萦绕在他鼻尖的幽香再然后,如何到了床榻,他竟毫无印象。
他视线猛地转向桌上的香炉,随后狠狠阖了阖眼。
当日,一纸圣旨使得整个后宫都陷入沸腾之中。
昨日还在侍寝的咸福宫管修容,今日便被贬为管宝林,逐出咸福宫,幽居冷宫。
一时间,后宫内议论纷纷,不明白这中间出了何事,在后宫妃嫔眼中,皇上待她们向来温和,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
冷宫,听说那里,前朝也没有妃嫔去过。
圣旨是小德子传到咸福宫的,昨日他来,还是告知侍寝,今日来,便是宣读圣旨。
昨日喜气洋洋的咸福宫,一瞬间便变得死气沉沉,管挽苏跪着接旨,脸色平静无波,当下还客套了几句:
“劳德公公走这一趟。”
圣旨山褫夺的话,字字诛心,她不死心问:“皇上可还有别的话交代?”
小德子摇了摇头,一瞬间有些不忍去看管挽苏的神色。
御前的人走了,管挽苏依旧跪着。
素馨说话都带了些颤抖,“主子”
她不知道昨日内室发生了什么,主子没喊她进去,只有后半夜叫了水,她看着主子红红的眼眶,还以为是男女间的情趣,谁知道今日会有这样的旨意传下来。
管挽苏视线落在圣旨上,与其说是麻木,不如说是,哀莫大于心死。
皇上,不仅残忍,还如此,绝情绝义。
身边的一切感知都消失,她眼前浮现出那年雪地的场景,只是,她再努力,都想不起来,当时那男子是何种神情了。
太阳从初升,一路往西,管挽苏终于在素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说,素馨,好冷啊。
麻木而平静的眼神透过楹窗落在外面大了亮的天色里,一片冰雪冷寂。
冷宫,会一直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