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最接近美好的时日,所以她不忍心,丢掉最后一件与之相关的物品。
六月初五,去行宫避暑的队伍自皇城启程。
皇帝还在前朝议事,后妃先行。
行宫是前朝遗迹,及至本朝,多加修缮之后,几乎每年皇室都回去避暑,不仅是皇上和后宫妃嫔,也有皇室宗亲以及前朝官员随行。
到行宫已是下午,早有行宫的下人来迎接,宫妃自门口分开,各自被带入居所。
沈璃书一行,随着宫人往深处走,最终到了“泠雪小筑”停下。
宫人欠身行礼:“昭仪娘娘,这便到了。”
沈璃书看一眼桃溪,桃溪会意,一个小荷包塞到宫人手里。
沈璃书问:“知道其余宫妃住哪里么?”
小宫人摇摇头,“回娘娘,奴婢只负责将您引到泠雪小筑,其余的奴婢不知。”
“你退下吧。”
行宫确实比宫内凉快许多,这一路走过来,许是距离不算太远,沈璃书连汗都未出一滴,打发了从坤和宫带来的二等宫女佩香出去打听,主仆几人便进去了。
泠雪小筑不大,但甚有巧思的是,在院子后面还人工引入了一汪活水汤泉,流水潺潺,水雾缭绕,环境甚是清幽。
主仆几人大致将院落布局了解了一下,便进到内室休息,床榻刚铺好,便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过来。
说今日第一日,晚些时候行宫宫人会送来吃食,各院主子明日再去请安便可。
奔波一日,连浑身的骨头都泛着酸,不用再去请安,正正好,能好好休息一下。
沈璃书用晚膳的时候,佩香回来了,汇报了主要妃嫔的住所。
“你说韩美人,住在清漪院”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们来时便路过这清漪院,这里,离皇上所居华阳清晏是最近的。
佩香说:“是。”
沈璃书若有所思,这次出行,她知道都是由皇后娘娘一手安排的,与在后宫当中一样,自然是谁离皇上近,谁更有可能得到皇上的恩宠。
只是不知道,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韩美人在后宫不声不响,可谁也不能小瞧了去,她毕竟是皇上的亲表妹。
晚间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之时,李珣来了。
沈璃书没有第一时间迎过去,站在原地,瞧着圣驾过来。
李珣刚到行宫,他与谈珏几人骑快马过来,因而难得的,穿的不是宫装而是一身适合骑马的劲装,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些少年的意气风发。
沈璃书一时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怎么,不识得朕了?”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
沈璃书回神行礼,“给皇上请安。” 却是对于方才李珣的话避而不谈,“这么晚,皇上怎么来了?”
“好几日未曾见你了,朕一到行宫,便来了。”
沈璃书垂首,“多谢皇上惦念。”
她又问,“皇上可曾去看过钟妹妹了?”
李珣微微蹙眉,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钟妹妹,应当是钟才人,“你不是与她不睦,何时也叫起妹妹来了?”
沈璃书一梗,他未必没有听出来她话语中的含义么?
“臣妾说,皇上可去瞧了钟才人了?”她那表情明晃晃写着‘这样说你满意了吧’几个大字。
李珣失笑,“今日火气怎得这般大?这行宫还不够凉快么?”
本来不必如此早来行宫的,但那段时日沈璃书的状况连他看着都有些不忍,于是便将前朝的事赶了赶,才提前来。
沈璃书颇有一拳头打在软棉花上的感觉,“怎么就是臣妾火气大了?那钟才人今日穿了一匹蜀锦料子的衣裳,恨不得一整天走在臣妾面前,臣妾都没与她一般见识。”
“不过就问了皇上一句,皇上倒将臣妾说了一顿。”
瞧瞧,满口的委屈和控诉,李珣顿觉得头大,他听太医说过,女子孕期体内激素会发生变化,情绪也格外不稳定些往常沈璃书还算温柔小意,这段时日却是连他也不放在眼里了。
“那蜀锦五匹,皇后与淑妃各一匹,你宫里就得了两匹,那钟才人不过才得了一匹,她没见过好东西,你与她一般见识做甚?”
他找到了症结,定是那钟才人在她面前炫耀,惹得她不高兴了,而他今晚来,恰巧成了那个撒气的,一时间心里对于钟才人有些不满,都有孕了,也不收敛些。
沈璃书一顿,脸上有些被戳破了的不自在,生硬地岔开了话题:“皇上可用过晚膳了?”
李珣将她的手拉着,带着薄茧的大手在她手背微微摩擦,带着她进屋,“这时候倒是想起来关心朕了。”
沈璃书微微抿唇,没有说话,“臣妾派桃溪去取。”
李珣说不用,“朕陪你待一小会儿,便回华阳清晏了。”
走到屋内,光线明亮了些,沈璃书才瞧见李珣脸上带了一丝风尘仆仆之感,后知后觉方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可能真的不是时候。
她有孕之后,情绪格外大些,李珣稍微对她纵容一些,便使得她有得寸进尺之感,“皇上辛苦,不必过来的。”
这句话她说的真心实意,但李珣显然以为她在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