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还想说些什么,被顾晗溪叫停,看着沈璃书:“在院子待久了,也没人陪你解解闷,和你淑妃姐姐说了这么久,该喝茶了。”
这件事就算被按下,沈璃书当然接住皇后给的这个台阶,笑了笑:“瞧瞧臣妾,倒真是无聊了,皇后娘娘这里的茶向来是好的。”
又耐着性子听别的妃嫔说了些有的没的,沈璃书便提出了告退,再晚上一会儿,日头该大了,届时回去,便热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由得‘反思’,自己好似变得更加娇气了些,从前来给皇后请安,不管冬日大雪还是夏日炎热,都要走着去,且要比高位早到但要比高位晚走,那样的时日都是过来了的。
偏偏如今,有了仪仗不说,也能早走些,却娇气了起来。
今日请安,沈璃书主要便是来确认一件事情,自从来了后,没见到管挽苏的身影,便更加确认了昨日与刘氏所想。
来行宫避暑,皇上图的便是一个清净,已经发生了如此多的事端,估计也不想再生事了。
恰如沈璃书所想,华阳清晏里,李珣正黑着脸看向跪在下首的女人。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管挽苏穿了一身崭新的宫装,但妆发依旧素净,只有银钗无任何华丽珠宝,她跪得笔直,丝毫不惧怕与皇上对视。
李珣冷眼看她,“管氏,你可知,没有朕的旨意,你私自出冷宫,是死罪。”
“嫔妾知道,可臣妾别无她法,况且太后也不忍心见皇嗣在冷宫受罪。”
皇嗣,李珣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欺君罔上,管氏,若你真有孕,那便是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冷静,仿若丝毫无感情的冰块一般,管挽苏垂眸,“是,臣妾那日并未喝下皇上所赐的避子汤。”
那夜如何发生那些荒唐事,李珣早已查清,他对于管氏的厌恶肉眼可见,绝不会让她有怀上皇嗣的可能,因此次日一早,与打入冷宫圣旨一同送到的,还有一碗避子汤。
殿内隙静,狻猊香炉当中,龙涎香静静燃烧升起烟雾,使得管挽苏更加看不清李珣的神色。
那碗避子汤,她当着魏明的面喝下了,可随即,便背着人,催吐吐出来了,原本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她也不知道,这药会不会起作用。
可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宽大衣袖下,她手心早已经被自己掐出了青紫的印痕,略显黝黑的脸上有了点点笑意:
“皇上如何惩罚臣妾都不要紧,臣妾有罪,该罚,可腹中皇嗣是皇家血脉,是无辜的。”
她是不是如此想的,只有她自己知晓,但她说这话,脸色都未曾变化一瞬,看起来略显真诚。
话音甫落,殿门被人从外打开,魏明躬身,“皇上,太医来了。”
太医姓房,一身横肉,偏偏一双三角吊梢眼,看人时眼睛总滴溜溜转,他低头行礼:
“参见皇上。”
李珣只瞥了他一眼,便让他去管挽苏诊脉,他自然不会只相信管挽苏的一家之言。
房太医点头,将自己的箱子放到一旁,开始往外拿诊脉所需东西,魏明全程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管挽苏坦然将自己的手腕递过去,一脸无惧。
今日连窗外的秋蝉也格外懂事,静悄悄的。
房太医细细凝神,半响才收了手,“回禀皇上,确实是喜脉,且从时间上来看,约莫三个月内。”
魏明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抬头去看了一眼李珣的脸色,却被骇得吓了一跳。
“来人,将管氏带入青鸾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允许去见她。”
言下之意,便是要将人先软禁起来。
在场众人,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连管挽苏都只福了福身说:“嫔妾多谢皇上。”
管挽苏身边的人还是素馨,两人被御前的人带着去青鸾阁,一路上行宫各样的风景映入两人眼帘。
行至花园,管挽苏不由自主停下来脚步,那双略微有些浑浊的眼望着眼前姹紫嫣红,有些出神。
冷宫只有黑白灰。
这几个月,她真是看够了。
小德子皮笑肉不笑,温声道:“管才人,走吧。”
御前当差的人,最会揣摩上意,从皇上今日的脸色和给管才人安排的住处可以看出,皇上铁定是有意见的。
青鸾阁,先不论地理位置多偏僻,旁边便就是兽场,那里面还养着老虎这样的猛禽呢。
历朝,这里就没有后妃住进来过。
毕竟能来行宫的后妃,多是在皇上面前比较得眼的。
管挽苏显然也发现了,越走,越深入,不由自主抓紧了素馨的手,“德公公,这是?”
小德子说:“青鸾阁清净,才人莫急。”
天色渐渐热了起来,蝉鸣声声里,管挽苏内心的恐慌越来越重,越往深处,越寂寥。
终于,到了一处院子前,小德子抬手往门口一指:
“就是这处了,不过还请才人谅解,在皇上下旨意之前,您可不能出去,一日三餐都有人给您送过来。”
管挽苏颔首,和素馨进去,主仆俩都愣住了,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如此,外表看着还算气派的院子,里面却是长满了杂草,甚至正殿门前,还有一根横梁斜下。
素馨愁眉苦脸,觑着管挽苏的脸色:“主子,这”
管挽苏强撑了许久的精神,终于在见到这一幕后,爆发了,她冷着脸,甩给素馨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