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沈璃书话锋一转,“才发现你的心思真的狠毒。”
“狠毒?”管挽苏反问,“我狠毒?”
“你若是不狠毒,如何要对我下毒?”这是沈璃书来,最想说的一件事,在她根本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便接触到了后宫的阴暗。
管挽苏一顿,“你都知道了?”
“管挽苏,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以为,皇上为何不顾事实,将你赐死?”
为什么不顾事实?管挽苏缓慢思考着,她猛地抬头:
“你知道我是有孕的?”
沈璃书的表情已经将答案告诉了她,管挽苏面色狰狞,又带了些不可置信,她陡然之间拔高了声音:
“是你?”
“是你不知不觉,杀了我的孩子?”
门外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听见里面谈话的内容,只是,小德子心里到底是有些惊骇。
原来看着人畜无害的仪昭仪,也会下这样的狠手么?
沈璃书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个孩子,不该来,他如何来的,你最清楚。”
一句试探的话,却让管挽苏哑口无言。
管挽苏看着沈璃书,年轻女孩久居高位,身上也有了些上位者才有的贵气,现在看她的眼神,与先前李珣看她的眼神何其相似?
那样一种视她如敝屣与蝼蚁一般的眼神。
管挽苏被这种眼神狠狠刺痛,当年沈璃书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位分低下的侍妾,现在倒也有今日。
“你谋害皇嗣,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她像厉鬼一般狠狠盯着沈璃书。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管挽苏,你至死也学不会么?”
“呵呵呵,呵呵,沈璃书,你不必如此笃定和自得。”
沈璃书骤然低头,“那又如何?”
“你怎知道,我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
这后宫当中,尔虞我诈,人人都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谁又能知道呢?
若是当年,她没有对沈璃书下手,那今日她的孩子是不是也许不会丢?
这句话,管挽苏本以为能戳到沈璃书在意的点,谁成想,后者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若真有那日,老又重逢,你我也都不再孤单了。”
沈璃书也不介意说点戳管挽苏心窝子的话,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管挽苏面前,微微弯腰贴近她的耳边:
“皇上,厌恶你,更厌恶你怀的孩子。”
说罢,她看也没再看管挽苏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管挽苏今日,未必不会是她的明日,这样的道理,她也懂得的—自古帝王多薄情。
路过小德子身边,她微微笑了笑:
“德公公,御前事忙,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反而不妙。”
小德子有些欲哭无泪,这管氏不配合,他也束手无策啊。
还是桃溪给他指了条明路,“皇上赐白绫,不过是赐死罢了,只要死了,没有谁会去深究到底是如何死的,您说呢?”
仪仗越走越远,直至再看不见,小德子望着远处沉思,片刻后他转身,叫了两个侍卫一起进去。
须臾,里面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而后,很快便归于平静。
青鸾阁外,树梢之上有鸟四散飞去。
管挽苏的死,还是给整个行宫都笼罩上了一层乌云。
毕竟那是朝夕相处过的一条鲜活的生命,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难免唏嘘,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云烟小榭里,顾晗溪这几日心情都不算好。
那日皇上对沈璃书旁若无人的偏心,已经让她有些不快,以往,有她在,皇上还会顾念她的颜面,可那日皇上的所为,让顾晗溪有了危机感。
她从前放任着沈璃书这一胎,从未亲自动手做过什么,想着她是皇后,届时若是想把她这一胎报到中宫来养着,皇上定会同意的。
可现在,她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沈璃书在皇上心里的份量越重,能把孩子放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小些。
偏偏太后与皇上似乎是闹了不快,这几日都叫着她过去请安,陪着太后礼佛抄经,还要处理一应庶务,顾晗溪有些分身乏术。
在听到锦夏说,这两日钟美人有些得宠的时候,她情绪上放松了些,能是沈璃书,能是钟美人,也能是别人。
她抬手唤来锦夏:“去把敬事房的存档取过来,本宫瞧瞧。”
很快锦夏便从敬事房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敬事房总管太监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