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迅速地入了茶堂,径直跪倒在赵敏面前,“公子!大公子旧疾复发,呕血不止,还请您速回!”
赵敏脸色骤变。
她嫡亲兄长自幼体弱,这些年缠绵病榻,汤药不断,可是已经许久未呕过血。今日怎会……
“此事尚未了结!”
赵敏狠狠瞪了方伊亭一眼,袍袖一拂,带着手下迅速离去了。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伊亭揉了揉太阳穴,她刚才说的话,也不知道这小姐听进去没有。要不跟杨万霜商量一下好了。
***
汝阳王府。
侍女们端着杯盏与器皿匆匆往来,面色皆是惶惶。赵敏顾不上更衣,径直冲向哥哥的院中。直到太医前来回禀,道世子已然稳定下来,她的心这才稍安。
她跨步入内,房间内药香浓郁,王保保斜倚在锦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与寻常蒙古贵族的粗犷不同,他生得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身材高挑却并不雄壮,竟有几分汉人文士的感觉。
“兄长!”赵敏扑到床边,像小时候一般跪在地毯上,握住了他的手,“你感觉如何……”
王保保听见妹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见她焦急,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妨,太医不是说没事了么,不用太过担心。”
他目光在赵敏脸上停留片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保保摸了摸她的头,“听爹说,他今日许你出门了。我们敏敏可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被兄长一问,赵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宜昕堂中那一幕幕来。
哥哥面前自然是没什么不能讲的,赵敏立刻如倒豆子一般跟人说了起来。
“今日在东市一家茶馆,碰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说书女子!”
“我听得高兴,想让她继续说书,她竟然不讲了,然后还与我打斗一番,点了我的穴,你妹妹的手现在还酸着呢。”
赵敏的话有些跳跃,可王保保还是一听就明白,她定然是隐去了自己找事的部分,尽讲别人的不是了。
不过他的妹妹,想怎么做都是可以的。
“哦?那你可杀了她?”王保保轻声道。
从前这小家伙闹事,说不得就有几条人命。她武功不算高强,其他细巧法子可多的是。
赵敏却将脸一撇,“哼,没有。然后我许她黄金百两、锦衣玉食,请她来府上专为我说书,她非但不领情,还敢……”
她说到此处,舌尖仿佛又泛起那可怕的苦味,不由得一阵恶心,“还敢拿极苦的药汁戏弄于我!”
王保保静静听着,忽然轻轻咳嗽起来。赵敏连忙为他抚背,却见他的面容上竟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能让你这般爱惜的,想必是个极为特别的女子。”
赵敏下意识就要反驳,“才没有爱惜!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兄长还用那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赵敏又羞又气,不停拍打着被褥,“反正那个女子就是讨厌,讨厌!”
“好好好,那女子讨厌、我们敏敏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哦。”王保保顺着她的毛捋。
“不过你既然与她过招,可曾看出她用的是什么武功?”
这话倒是提醒了赵敏。
“我当时没太注意,”赵敏皱着眉思考,“但她武功路数精妙,似是名门的弟子,却又在市井中说书,挺奇怪的。”
王保保微微颔首,“既是这般人物,你且莫急着用强,好生查查人家来历才是。”
赵敏闻言,眼中略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原本打算明日就带兵去将那狂妄的女子抓来,此刻被兄长一点,也冷静了下来。回忆起方伊亭当时的话,想想也是这样。
她若是把人强掳来,万一其人真是中原那套宁死不屈的打算,可就不好了。
“兄长说的是。”
此时窗外忽然飘起细雨,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哒哒声响。
“对了,”王保保忽然开口,“你去的那家医馆兼饮子店,叫什么名字?”
“宜昕堂,”赵敏回道,“就在东市的黄隆街上。”
王保保“嗯”了一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