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羡抬眸,与康诏身后的贺连对上视线,见贺连轻轻点头,便放下心来。
康诏看向马宜远和时羡,“几位大人可查出玄和宫因何坍塌?”
马宜远说:“尚未查明缘由。”
王忠看了眼康诏身后跟来的太监,“怎么,康公公有什么线索?”
康诏手指尖翘了翘,“带上来。”
两个小太监随即被人拖了过来,他们双手被反剪绑住,嘴里还塞了布条。
王忠一眼认出了他们是司礼监的人,眉头微簇,不悦道:“康公公这是何意?”
“皇上虽把迁宫事宜交给了司礼监,内官监还是得从旁协助不是。”康诏悠悠然说,“这不,咱家的人偶然撞见这俩奴才深夜鬼鬼祟祟潜入玄和宫,实在可疑,便叫人把他们扣下了。”
“原以为只是做些小偷小摸之事,谁料咱家一问,他们竟做了些了不得的祸事。”康诏转头,“你们两个腌臜货,且说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吧。”
贺连俯身取出两人嘴里的布条。
“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
王忠预感不详,掐了把手心,“你们做了什么?”
两人齐声道:“是老祖宗叫奴才们在玄和宫主殿地下动手脚,奴才们办事不力,求老祖宗恕罪。”
王忠差点两眼一黑,他喝道:“满口胡言,咱家何曾叫你们做过这等事?”
其中一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不顾地上泥泞,爬到王忠跟前,声泪俱下说:“老祖宗,您当初说无论发生何事都会保我们一命,是老祖宗亲口说的啊。”
王忠胸口起伏,抬脚朝那人胸口踹去,“大胆奴才,竟敢胡乱攀咬咱家。”
王忠还欲动手,却被白樊拦了下来,“王公公,这俩阉人所言不可尽信,不如交给锦衣卫带回去审,届时还公公个清白。”
王忠逐渐冷静下来,这两人的确是他司礼监的人。
眼下如果当着时羡一干人的面杀了他们,反倒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不如交给锦衣卫,以白樊的手段,定能审出那陷害他的小人,到时候再杀了这两个吃里爬外的狗奴才。
“下官觉得不妥。”时羡说,“此事关系重大,不仅涉及玄和宫,还涉及四皇子,理应经过三法司会审。”
康诏接话,“咱家看时大人说得不错,此事非同小可,仅凭这俩奴才一张嘴,若是冤枉了王公公如何是好。”
他转头对白樊说:“白指挥使平日与王公公素有往来,咱家觉得,此番还是避嫌为好。”
王忠道:“康公公,这内廷,何时由你说了算了?”
康诏冷哼一声,“咱家不过说了句实心话,王公公若问心无愧,何必急眼?”
这二人目光相交,火星四溅。
白樊等看够了热闹,才慢慢道:“此事交给锦衣卫,定能在日落之前查清真相。”
“白大人此言差矣。”
吴悯信步而来。
“锦衣卫办事雷厉风行,下官佩服。”吴悯说,“但此案关乎玄和宫、四皇子还有王公公,若无充分证据,仅凭一面之词草草定案,恐怕众口悠悠,难以服众。”
白樊皱眉,“吴侍郎今日不是去大理寺了吗?”
“指挥使大人百忙之中还关心下官行程。”吴悯说,“下官真是,受宠若惊啊。”
白樊不悦道:“少插混打岔,此事与你无关,你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吴悯抬手,“指挥使说的哪里话,我刑部历朝历代审案查人,今日之事显然人为,怎么就不关我刑部的事了?”
他朝着王忠道:“王公公,你说呢?”
王忠不确定地看了白樊一眼,心中快速盘算着,此事如果交给白樊,多半是严刑逼供,杀人灭口,自己就算是解了围也得欠白樊一个人情。
何况先前有东宫玉符一事,王忠怀疑太子的同时也怀疑白樊,毕竟是锦衣卫,在宫中悄无声息地杀个人太容易了。
王忠说:“兹事体大,还是交给三法司会审。”
白樊恨道:“王公公!”
王忠无视白樊的不满,“白大人,四皇子尚在残垣之下,若他出了什么事,你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王忠话音落,便听得主殿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找到了!找到四皇子了!”
时羡急忙赶过去。
主殿一角陷下一个大窟窿,禁军将绳子绑在腰上跳了下去,不多时便将楚谪背了上来。
正逢李太医背着药箱赶来,时羡忙拉着他去给楚谪诊治。
“伤势如何?”
李太医一番查看后,“手臂脱臼,已经给殿下接回去了,皮外伤不重,就是泡了冷水,寒气入体,这会儿脉象浮紧,怕是要起风寒,快将殿下送回寝殿歇着,老臣这就去开药方。”
时羡连说了几声“好”后转身找人,手却被楚谪紧紧抓住。
他回头。
楚谪声音微弱,“时羡,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