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着强势的动作,语气却十分温柔。
有些话,其实不是非要说出来,但裴砚商好像总是执着于要一个答案,温景偏过头,水面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随着水波的晃动歪歪扭扭地,像是抱在了一起,她轻声:“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因为我不像他了,所以才不喜欢了,对吗”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她望向自己的眼眸中,分明藏着依赖的情愫。
可是现在,他们却越走越远。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是因为发现他不是他,所以,才会抗拒他所有,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才会连机会也不愿意给他。
……
他这样的话完全是无稽之谈,温景说话时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不是,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总是要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你们是同一个人,你这样我也很累。”
温景说了那么多,他却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我让你感到累了吗”
他的神色迷茫而痛苦,眼底藏着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向来不是一个很能控制好情绪的人。
今天再次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亲生父母,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坦然地接受一切,可为什么还是会想起来曾经所身陷囹圄的痛苦
他只有她了,可现在她也要离开自己。
巨大的惶恐笼罩着他,裴砚商身形不稳,他扶住泳池旁摆放的小桌,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缓了一会,渐渐平复下来,恢复了那副理性克制的模样。
他有些慌乱急切地道歉:“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以后不会再问了,也不会再逼迫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将目光多放在我身上一点点。”
“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态度卑微虔诚地道歉,温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别扭地别开眼,“我没有怪你,我今天说话也有点重,对不起。”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你的情绪,明明我已经无数次告诉你了,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个人,可你却还总是和自己较劲,你这样让我也很痛苦。”
“我有时候也在想,你们是否是两个人,我是不是不该以他的标准去要求你。”
这是温景完全被他带偏了以后的思考,是完全错误的一种思考。
好在她很快便意识过来,他只是他,不同人生阶段的他,仅此而已。
无意垂眸时,瞥到他握着桌角的指甲边缘渐渐渗出血丝来时,她吓了一跳。
温景的手覆上去,强硬地掰开,“别握那么用力,流血了,你都感受不到疼吗”
温软覆上来,裴砚商焦躁的心被渐渐安抚,他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流血的手,像是一个旁观者。
温景将他拽到廊檐下,他却不动了,像是极为抗拒进入这座别墅,她有些着急:“我们进去处理一下,不能就这样不管的。”
他垂眸望着焦急的女孩。
她的情绪,是因为他而生吗
也会有人担心他吗
更严重的伤不是没有受过,被绑架的那段日子里,集团正在进行一场极为重要的竞标,没有人能够分出精力去管他。
收到绑匪电话后,他们和佣人简单确认情况,确定年幼的他还在家,便也将那通电话当做是同行故意搞心态,便也不在意地随意说了几句话打发掉绑匪。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佣人撒谎了。
她们担心会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责,而丢掉饭碗,便隐瞒了他丢失的事实。
佣人以为只是小孩子贪玩,几乎翻遍了别墅也没找到后,才意识到,闯了大祸。
第一时间联系了裴君掣和裴蓝庭,很快警方也找了过来,绑匪落网,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那时也只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也会感到害怕,所以在绑匪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靠近时,他直接咬了上去,生生从胳膊上咬下来一块皮肉。
成年男人扇过来的巴掌震得他耳鸣,头痛地几乎要裂掉,他才松口。
尚且稚嫩的孩子满脸鲜血,目光透着死寂。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后来也只是右耳暂时失聪了一段时间,留下了后遗症。
他的右耳听力是要比左耳稍微差一点的。
所以,当温景像现在这样,牵着他的右手,仰着头站在他身侧说话时,他望向自己的手,渗出的血丝沿着指甲缝钻进皮肉里。
其实对他来说,真的不疼,可是她好像很担心他。
他像是个倔强的孩子般开口说道:“我不想在这里,我们去雾岛好不好,去那里处理伤口,今晚…属于我们的新年,我还没有过。”
他断定温景会因为心疼他,而答应他一切无理的要求。
高大的男人神情落寞,眼底流露出无法忽视的脆弱与伤心。
他今天太反常了,温景想,也许是因为他的亲生父母回来了。
她将他今夜一切都反常行为都归结于此,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嗯,都听你的。”
话语落下的瞬间,远处庆祝新年的烟花从遥远的海平面升腾而起,在天空炸开一道道绚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