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很久吗?
温景起身,拖鞋穿的歪七扭八地,走了几步路才穿正,她一把推开门,倾泻的天光涌入视野中,她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耳边是听不真切的交谈声。
她适应了光线之后望过去,男人穿着棉质家居服,身上还系着灰色围裙,正在和电话那端的人用英语交流。
十分纯正的英式发音。
他也在此刻看见了她,两道视线相撞,温景先移开了眼。
她闻到了一阵饭香味,厨房在她的右手侧,锅里咕噜咕噜煮着什么,冒着烟雾,抽油烟机在上方工作着,将烟雾吸走,烤箱的灯是红色的。
他在做饭吗?
温景的视线还未从厨房移走,余光中,一道人影就朝着她走来,男人嘴角含笑,“抱歉,工作上临时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会,饿了吗?饭菜马上就好。”
“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温景固执地望着他,对于他不告而别显得格外在意。
裴砚商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他没有解释,只是说:“抱歉,下次不会再这样,可以原谅我吗?”
温景这样恶劣的性子,现在应该肆无忌惮地朝着男人发泄怒火才对。
可是她的小叔叔太温柔了,温柔到她所有的怒气在看到他这张脸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受到创伤后,第一个想法是回避身边的一切人和事。
温景现在也是这样。
刚才……对她来说,不过是意外而已。
无论是同床共枕时对他的依赖,还是睡醒后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都只是意外而已。
“我走了,你……”
你自己吃饭吧。
温景想要这样说。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猜测应该是八九点左右的样子,她去街边随便吃点小吃什么的就可以。
但是她好坏,看着男人眼底的倦色,想到刚才那通电话,还有他身上没有摘下来的围裙。
温景想,他一定是很忙。
要照顾她的情绪,要给她做饭,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避,是再也不要看见他,如此地去辜负他的真心。
要说愧疚吗,也是有的。
但温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段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这种强烈的想要逃避的情绪,远远掩盖住了内心的愧疚之情。
男人的身形骤然僵住,暖黄的灯光铺在他的周围,却照不亮灰暗的眼底,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显而易见的悲伤。
语气随即更为小心翼翼:“是想要去哪里吗,介意我和你一起去吗?”
他好像对待温景更小心了,像是对待一件稀有易碎的瓷器,说出来的话都是轻声细语,生怕惊到她。
也许是自己下午的样子吓到了他,但是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温景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要看见你。”
男人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挺直的脊背像是他最后的尊严,他唇角紧绷,但还是勉强露出一抹笑,努力想要在温景面前维持以前的样子。
他会尊重她的任何想法。
“叮——”,烤箱的指示灯变了颜色。
“不想看见我,那我出去可以吗饭菜应该好了,温温要记得吃。今晚就留在这里吧,这么晚,出去不安全,我会担心你。”
温景仍然是拒绝,“我不想要吃你做的饭,我……”
她想做什么呢?
温景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想到哪里去,又该到哪里去。
她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彩,满是空洞。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看似正常,但实际上神情恍惚,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很不放心,也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
裴砚商解下围裙,随意搭在沙发的靠背上。
他们之间只有几米的距离,他轻轻地走过去,掌心托住温景的下巴,迫使她仰着头看他。
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在她的侧脸,无名指与小指含住她的耳垂,也是轻轻柔柔地按压,很温柔舒适的力道。
温景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世界里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呼啸的狂风也停下,只剩下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