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常思呃了声,搔了搔脑袋,为难道:“她说……她才不听你的。”
白见微抿紧唇,把花生酥放下,转身离开。
景常思一愣,连忙追出去,却见女人已抬脚踏上走廊的栏杆,她头也不回,翻飞的衣摆似乎静止了一瞬——随即往下一踏,身形呼啸而起,直入高空。
烈烈寒风吹过面颊,白见微悬立于浩瀚云海之中,长发乱舞,凤眸低垂,锐利的目光似能穿透连绵起伏的山峦与森林,搜寻任何不同寻常的踪迹。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指尖灵力涌动,一只金色的蝶灵悄然幻化而出,薄翼轻颤,在风中稳稳悬停。
昨晚为桑宁疗伤时,她悄悄在她体内种下了一缕自己的灵力,本就是为了掌控她行踪所施的手段,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很快,金蝶振动翅膀,向着下方的山脉飞去。白见微紧随其后,大概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一处半山腰的位置。
她落至地面,环顾四周。树木倒伏了大片,地面上散落着数不清的碎石,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白见微蹙起眉,总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可她活了太久,记忆里堆积了太多人和事。除了最初那些与师友相伴、还算美好的日子,那些与龙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一切噩梦开始前的征兆——其它的,早已模糊成一片,从她的生命中悄然流逝。
这时,金蝶轻飘飘落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闪烁几下,便如烟消散了。
这情况可不妙。
白见微不自觉冷下脸,上前几步,猛地张开五指。
咔嚓——!
随着一声巨响,面前的山石被她生生撕裂,剧烈的震动轰然荡开,尘灰遮天蔽日,整座山体都在脚下颤抖。她却仿佛浑然不觉,脚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径直没入那道漆黑阴冷的裂口之中。
“桑宁。”
近乎死寂的地底,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唤。
蜷缩成一团的女孩睫毛轻颤,眼球缓缓转动。
是错觉吗?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可就在她将头埋入膝盖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仿若就在耳边。
“桑宁。”
桑宁一个激灵,猛地抬起脑袋,下一秒,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脸颊,灵光亮起,照出了黑暗中近在咫尺的两个人。
桑宁难受地眯起眼:“唔……”
白见微注视着面前的女孩,有些愣神。石头这种东西,按理说是无比坚固的,可此刻,女孩却如同快要碎掉的瓷器般,石化的脸庞上爬满了伤口般的裂痕。而那些裂痕深处,又隐隐透出金色的微光,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她从前没见过几个石妖,也不知石妖受伤后是不是都这样,但当务之急,是把这奄奄一息的人带出去疗伤。白见微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桑宁微弱地挣扎了下,发觉没什么用后,便乖乖靠在她怀里。
“你还挺有本事,几个小时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她低声问:“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小石头默然不语。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小石头一言不发。
白见微啧了声:“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女孩幽幽看了她一眼,又幽幽收回视线。
两人朝着光亮处飞去,在她们背后,山壁再次被挤压着合拢在一块,恢复成原本平整的模样。
十几公里外,另两道人影出现在一处废墟之上。
局长垂眸望着那片已彻底沉入裂谷、无从查探的村落残骸,眉头紧锁:“这可怎么办?”
特别顾问优雅地站在一旁,冷冷清清道:“天灾,没办法。”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上午搞的那一出,也不会频繁发生地震。”
女人依旧平静:“我说过,我有分寸。我上午控制好了力度,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况且这次地震是刚刚才发生的,距离我上午施法已经过去几个钟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可说不准,你听说蝴蝶效应吗?”局长叹了口气,再度看向深埋在裂谷中的屋舍碎片,“前两次灵爆的地点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本来还想看看这第三次灵爆的地点有没有线索……这下好了,全没了。”
特别顾问一言不发,神色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局长得不到回应,无奈道:“算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开始写行动日志。
“壬辰年闰五月十六日下午三时许,目标地点周边区域发生地震,目标地点沉陷入山体开裂所形成的裂谷中,无法继续调查。”
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划掉最上面的日期,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应该是1952年7月7日……唉,都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是用不惯公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