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两天,又下一天,下下停停。
黄璟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滩积了三天还没干的水,眉头拧着。
“均座,阿译来了。”龙文章推门进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黄璟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阿译跟在龙文章后面进来,军装倒是穿得整齐,就是鞋上全是泥点子。
他站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曼德勒战役统计:阵亡七百三十一人,伤一千二百六十四人,其中重伤二百零七人。弹药消耗——”他顿了顿,看了黄璟一眼,“炮弹打了三个基数,子弹不计其数。”
“不计其数?”龙文章插嘴,“你倒是计一下啊。”
“计了。”阿译翻了翻笔记本,“步枪弹四十七万,机枪弹——”他又顿了顿,“算了,反正很多。”
龙文章笑了:“很多是多少?”
“多到理查德看了账单脸都绿了。”
黄璟没笑。
他看着阿译递过来的阵亡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他能想起脸,想不起名字的那些,脸也模糊了。
“抚恤金了吗?”他问。
“了。”阿译点头,“按照军部标准,每人一百二十块大洋。但——”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弟兄的家属找不到了,老家在沦陷区,寄不过去。”
“先存着。”黄璟把名单放下,“等打完了,再找。”
龙文章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均座,您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打到鬼子投降。”
“那鬼子什么时候投降?”
黄璟看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龙文章嘿嘿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啃起来。
饼干是理查德送的,美式,硬得硌牙,他啃得津津有味,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均座,理查德送来的这些装备怎么分?”
“一半给新六十七师。”
“一半?”龙文章声音高了半度,“均座,咱们新六十六师才是主力——”
“没有主力不主力。”黄璟打断他,“都是新八军的兵,虞啸卿的人,也是咱们的人,分人不分家。”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来,啃了那块压缩饼干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行。”他说,“分。”
——————
第二天一早,龙文章就带着人去了装备堆放场。
他要赶在虞啸卿的人来之前,先把好东西挑走。虽然黄璟说了“对半分”,但“对半分”也有讲究——分到什么,分到多少,全看怎么分。
“死啦死啦,这辆坦克好。”不辣拍着一辆谢尔曼的炮管,“炮管比别的长一截。”
“长一截有什么用?”龙文章蹲下来看履带,“得看动机,动机不行,炮管再长也是个摆设。”
“那你会看动机吗?”
“不会。”龙文章站起来,“但许正会,许正呢?”
“在后面。”不辣指了指。
许正正蹲在一辆坦克旁边,拿着扳手敲敲打打。他听了听声音,又趴下去看底盘,然后站起来,朝龙文章比了个大拇指。
“这辆好。”他说,“动机声音正,履带磨损小,比其他的强。”
“那就这辆。”龙文章在清单上画了个圈,“再挑十辆,凑一个连。”
许正点点头,继续去挑。
龙文章转身去看卡车。
康丫已经在那儿了,围着几辆gc转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相亲。
“康丫,挑好了没有?”龙文章问。
“挑好了。”康丫拍拍一辆卡车的引擎盖,“这辆最好,动机一点杂音都没有。”
“你动了?”
“没有,看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