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无论您在想什么,都请之后再说。”
爱尔文将一管淡金色的营养剂递到他唇边,“您该进食了。卵体发育需要大量能量,您的身体储备已开始被调用,再这样下去,它会汲取您的骨髓液,您会承受不住的。”
尤金静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该喝下去,可一股反叛的冲动却攥住了他。
他抬眼看向雄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情人:“亲爱的爱尔文,难道我肚子里这孩子……将来会像你一样不听话吗?”
“不,不会。”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它不会忍心让它的妈妈伤心,它和你不一样。”
“……”
爱尔文沉默地看着他。
尤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疲惫、憎恶或冷漠的眼睛,这一次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眼前的雄虫了。
就因为他不听话、伤了他的心。
这让爱尔文的反应迟缓了一瞬。
理论上,尤金可以选择的对象当然不止他一个,只要身为母亲的尤金愿意,整个虫族都会供他驱使,毫不犹豫地为珍贵的虫母冲锋陷阵。
前提是尤金必须接受被圈养的余生,并且不再试图伤害自己的肚子。
爱尔文只不过陈述了事实。
换作其他同族也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这不是拒绝,他们永远不会拒绝心爱的妈妈,他甚至愿意为他而死。
可尤金不再喜爱他,也是合理的结果。
谁让不是别人、偏偏是他最先触了红线,成为第一个为尤金带来实质绝望的人呢?
“妈妈、妈妈……”
爱尔文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不断向前倾身,“您如何保证您孕育的卵,就一定比我更加爱您呢?这缺乏严谨,毫无依据!”
“我不需要它爱我。”
尤金淡淡道,目光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尝试去爱它就够了。和你这种嘴上叫我妈妈,用称呼绑架我、却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虫子不同……被我亲自孕育、亲自养大的孩子,总会更合我的心意。”
“是啊,我早该想到这一点。”
尤金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轻轻呵出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爱尔文,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
“爱尔文,你不同意我杀死它是对的。”
“感谢你。”
“但你已经闻过我的气味了,别想让我给你更多——听明白了吗?明白的话那就离开我的视线,越远越好,你这讨人厌的、烦人的蠢货!”
……
爱尔文静止在原地。
他拟态成人类的瞳孔不知不觉中再次切换为虫子的复眼,无数细小的晶格倒映着房间昏沉的光,脸部肌肉绷紧,那张僵硬的模拟皮囊下传出细微的、节肢摩擦般的咔哒轻响。
虫子没有情绪感知系统,这点尤金之前就已经验证。
所以,爱尔文绝不会愤怒。
妈妈青睐他也好,厌弃他也罢,身为侍奉虫母的雄虫之一,他理应毫无动摇。
本该如此。
可他却听见自己用平稳无波的声线,说出了一句站在生物学角度、作为虫族绝不该讲出的话:“——请您停止将我与它作比较。”
高大的高阶雄虫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尤金:
“妈妈、妈妈……”
“您应当平等地爱您每一个孩子,包括我在内。”
微微歪头,他姿态既像困惑,又像某种极度危险的警告:“否则,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将它的生命提前结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