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阿渊?谢静渊,谢,静,渊!!”声音嘶哑。
裴惊澜猛地抱紧怀里迅速冷下去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嗬嗬声,脖颈额头青筋毕现。
“啊啊啊——!”
如同濒死的困兽:“醒醒啊!你看看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
他疯狂地将灵力灌入谢静渊心口,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鲜血依旧不断从谢静渊身下涌出,温度一点点流失。
猛然转头,眼睛死死钉在浑身颤抖的医修身上,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又混杂着无边的恐惧,讲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救他!快救他!!我命令你快点救他啊!!”
裴惊澜猛然抬手,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指向床上毫无声息的谢静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磅礴的灵力不再收敛,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精致的灯盏“噼啪”碎裂,帷幔无风狂舞,地面甚至隐隐震动。
双目赤红,头发凌乱,眼眸赤红像疯魔。“本座命令你!立刻!马上!让他睁开眼睛!!”
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啸,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的哀嚎与威胁:“他若有事……你们也不用活了,本座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医官怕死,连滚爬爬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试图再次止血,可生机断绝之象已现,回天乏术了。
“陛下……仙尊……仙尊他灵脉枯竭,筋脉尽断,心魂…心魂已散了……”医官面色灰败心如死灰,瘫软在地。
“散了?”裴惊澜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极致的疯狂取代,“散了……那就聚回来啊。”
……
不再理会任何人,他将谢静渊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谢静渊冰凉的额头,周身泛起诡异的血色符文。
「吾魂为引,吾血为契!九幽诸界,遵吾敕令!」
他低声吟诵着古老而禁忌的咒文,每吐出一个字,他自身的生命力肉眼可见地流逝一分,鬓角蔓延上霜色。
……
逆天改命的禁术法咒,代价是施术者以命换命、魂飞魄散……在血色符文即将彻底燃烧的刹那——
弱极的嘤咛,从外间传来。被忽略许久的婴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脚挣动了一下。
这一声细微的动静,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裴惊澜疯狂的执念。周身暴动的气息和血色符文猛地一滞。他机械地、极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被产婆小心翼翼抱进来的、那个皱巴巴、还带着血污的小家伙。
小家伙很安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闭着眼睛把手指伸到了嘴里砸吧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这是阿渊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阿渊用命换来的孩子。
他若死了……这孩子……怎么办?
阿渊……会恨他的。
阿渊不会原谅他这样懦弱的追随。他的师尊,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最是坚韧负责。他将孩子带到这世上,那自己便必须替他看顾好,哪怕这看顾的每一刻,都是凌迟。
头顶像浇了一桶凉水,滔天的疯狂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绝望。裴惊澜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停止自毁修为以命换命的禁术,周身缠绕的血色符纹如同燃尽的灰烬,点点飘散,那强行燃烧神魂带来的剧痛与虚空感此刻才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
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得如同沉睡的谢静渊,巨大的悲痛终于后知后觉地、缓慢地、一寸寸地碾碎了他的心脏。
他缓缓地弯下脊背,将额头重新抵上谢静渊冰凉的额角,这是一个依偎的姿态,却再也得不到丝毫回应。方才没有流尽的泪,此刻终于冲破死寂的堤坝,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谢静渊冰冷的脸颊上,又滑入鬓角,仿佛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温热痕迹。
他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又将脸深深埋进谢静渊冰冷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那早已冰凉的肌肤。
他好像又输了。
他护住了万里江山,护住了新生孩儿,却终究……没护住他的阿渊——他的命。
都是他的错。
寝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男人压抑到了极致而无声的剧烈颤抖。裴惊澜抱着他沉寂的世界,留在了再也照不进光的长夜里。
满月宴
“宗师虽未在席,心意当与诸君同。”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几个年长的客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去,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
自从谢静渊离开,裴惊澜不吃不喝,也不理人,每日只抓着谢静渊冰凉的手痴痴地看着他,祈求床上的人能大发慈悲睁开眼睛。这个人醒着的时候脾气就大得不行,以前动不动就爱训他,怀孕的时候嘴上也不饶人,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他现在愿意醒过来,怎么训他、罚他,他都心甘情愿。
还是大宫女半夏看不下去,这都快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的陛下眼看就要废了,到时候群龙无首,又得是一番腥风血雨。她到偏殿大着胆子抱来了正在吃奶的小殿下,狠狠心拔了他的奶瓶,收着劲打了几下他的小屁股。小孩没了奶喝,又被打了几巴掌,委屈得不行,眼圈一红,瘪了瘪嘴,“哇——”的就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