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渊任他抱着,没有挣扎,只轻轻“嗯”了一声。
裴惊澜心里软成一片,在他发顶亲了一口:“那阿渊有没有什么奖励?”
谢静渊抬眸看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惊澜想了想,认真道:“亲一下?在这里,好吗?”
谢静渊看着他,脸色微红,双眼游离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微微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裴惊澜愣住,随即笑意漾满眼底。他收紧手臂,将这个吻加深,许久才放开。
两人相携走出很远,谢静渊才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望着桥下清凉的河水,轻声开口:“若非亲眼所见,我或许也会信了那知府的一面之词,直接将人绑了送官,毕竟他们确实已落草为寇。”
裴惊澜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对错,有时亦非泾渭分明。”
裴惊澜转头看他,目光里满是温柔。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轻轻用力,让他靠在自己身侧。谢静渊微微侧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两人的亲密之举,不会因为之前二人的身份而僵硬生涩了。
风吹过桥头,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裴惊澜低头看他,见他睫毛低垂,神色安静,忍不住又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阿渊今天很厉害,”他轻声笑道,“把那个狗官吓得魂都飞了。”谢静渊抬眸看他,眼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那雷霆手段,不比我说什么都管用?使唤起我来也很顺手。”
裴惊澜挑眉,笑意更深:“那是自然,夫唱夫随嘛,不过我可不敢使唤你,这不是出门在外吗,该给为夫的面子,还是要给点的。”
谢静渊别开眼,耳尖却微微泛红。裴惊澜看在眼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尖。
“走吧,”他牵起他的手,“回去歇着。临走时再去雁山看看事情办得如何了。”谢静渊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回到客栈。
三日后,他们再次路过雁山下。
远远便看见山道旁设了官府的粥棚。队伍排得很长,秩序还有些混乱,但百姓脸上总算有了点盼头。妇人们抱着孩子哄,老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碗,等着那一勺救命的粥。
谢静渊站在路边看了片刻,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了温度。他看见人群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那日在山上的几个汉子,此刻正帮着官府的人维持秩序,虽然没有笑容,但眼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干活干的带劲。
独眼汉子王七也看见了他们。他微微一怔,随即带着几个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走到近前,他噗通跪倒在地,身后几人也跟着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王七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泛着泪光,声音却比三日前有力了许多,“知府老爷归还了加征的赋税,还放了粮,山下那些活不下去的乡亲,也都领到了救济。我们这些落草为寇的人也接受招安,官府说既往不咎,让回乡安顿,还给分了荒地耕种……”
他说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二位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敢忘!”
谢静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裴惊澜上前虚扶一下:“起来吧。这次这个知府是个清廉的好官,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你们会越来越好,好好过日子,别再走上这条路。”
王七抹了把泪,连连点头:“不敢了,再不敢了!有口安稳饭吃,谁愿意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站起身,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二位恩公,这是我们山上那些妇孺连夜赶制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求二位恩公收下!”
裴惊澜接过布包,打开看,是两双粗布鞋垫,针脚整齐漂亮,绣着平安二字,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将布包收好,郑重道:“多谢,我们收下了,经此一别,有缘再见。”
“恭送二位恩公。”王七又连声道了几遍谢,才带着人退开。
马车继续前行,将那片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土地留在身后。谢静渊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裴惊澜。”
“嗯?”
“或许,我们修行之人,真正该行之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不只是降妖除魔诛杀鬼魅,更不是求仙问道长生不老,而是让这些人,能好好活着。”
“阿渊说得极对,世间最黑暗的是人心,最难的也不是诛妖除魔,而是还人间公道。”
谢静渊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马车辘辘向前,驶向未知的前路。此件事了,他们也要继续走他们的路了。
清溪驻(一)
34章清溪驻(一)
离开禹州那片土地,越往南行,景致便越发旖旎湿润起来。官道被蜿蜒的水路取代。河道宽阔,这里的人住在水边,也都在水上做生意,河道两边全是吆喝叫卖的小商贩。
清晨的河道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水生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身处在这片温柔水乡里,不知不觉便松弛下来。
二人自下马登上一老翁驾驶的小船蓬,最终在一座名为“清溪”的小镇驻足。小镇被纵横交错的河道分割,一座座石桥连接两岸,白墙黛瓦,舟楫往来,配上朦胧烟雨,恍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寻了一处临水而建的莳花客栈,客栈内不是张口吆喝的店小二而是一位位簪花的妙龄少女手脚伶俐的忙碌,确实赏心悦目许多。少女将二人引至三楼天字号房便退去,推开雕花木窗,底下是潺潺流水,时有叫卖的乌篷船划过,船娘软糯的吴语小调随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