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深:“清河村疫病,见过。”
纪秋寒的心跳了一下。
清河村……
疫病……
那是三月前的事了。在师尊和裴惊澜来之前,他一人在那个村子里白天黑夜地守着那些病人,累得半瞎的眼睛都快全瞎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那时候他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醒来就是熬药、喂药、把脉、看诊。眼睛疼得厉害,没有灵力缓解,就用冷水敷一敷,然后继续。
后来,来了个人帮他,他以为是这里的村民。
那个人远远帮他挡着要烧人的官兵,帮他一起熬药、喂药、守夜。那个人从来不说话,存在感也很淡,淡到有时候忙起来,他会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只是干什么都很顺手。
如果他们之前说过话,他想他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他,即便不用眼睛。
如果——
他想起了那双眼睛。
很深,很漂亮,深得像有很多故事,可看着他的时候,却有温度,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记得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和记忆里一样。
“是你啊……”他的声音有惊讶,“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我身边帮忙的人?”那人点了点头。
纪秋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些野果,想起那些隐匿在暗夜的陪伴,想起他把他从悬崖救起的那双手。他想起方才那人说的“到你不用跟的时候”,那语气里的淡然,和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你……”他张了张嘴,“是你一直跟着我?”那人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们并无太大交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没有为什么。”他说,“我不是清河村人,比你早到那个村子,本来要杀了那些官员把人带走,后来,你来了,你说你是郎中,我便冷眼旁观,看你救那些人。”
纪秋寒愣住了,没有为什么?
他以为会听到什么解释,什么理由,可那人就这么看着他,说没有为什么——只是看到了他救人,而已。
好像跟着他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好像看着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理由。
真的很荒谬——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就这么站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纪秋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叫纪秋寒,他说,“是云栖阁坐下大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魏潇。”
纪秋寒点了点头,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