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车就已经套好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送行,手里攥着凌澈多给的二十两银锭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裴惊澜扶着谢静渊上车。动作比平时慢,但也只是慢了那么一点,毕竟现在时间不等人,早一日回去早一日安全。
谢静渊由着他扶,上车后靠进车厢里,闭上眼。
原本的计划是边走边玩。秋日山色正好,沿途有几个镇子的佳节庙会也值得去逛一逛。
可惜一路上差池不断,现在谁都没了那个游玩的心思。且不说几人身上的的伤都没好利索,不能御剑,只能老老实实坐马车,既然不能玩,那就只有赶路了——早一天到家,早一天安心。
谢静渊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裴惊澜靠在他旁边,也没说话。车轮碾过官道,声音单调而沉闷。偶尔有风吹过,掀起车帘一角,透进几缕秋日阳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谢静渊睁开眼,目光落向车窗外。
裴惊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官道两旁是疾驰而过的树林子,秋叶黄了一半,在风里簌簌作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什么也没有。
可谢静渊不会无缘无故往外看,看来又有什么不干净的,只有阿渊能察觉到的东西跟上来了。
他没问,只是把手移到了惊鸿的剑柄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谢静渊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掩饰,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某处,停顿了几息,然后收回。
裴惊澜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也看向窗外。这次他也感觉到了,还是那片林子,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响。
可那种感觉——却像是空无一人的地方,偏偏让人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你。
裴惊澜放下车帘。
“多远?”
“十里开外。”谢静渊说,“跟着有一阵了。”
“几个?”
“不清楚。”谢静渊顿了顿,白了他一眼,他难道有千里眼吗?
裴惊澜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像跟在后面的虫子一样扰人。
走了快一个时辰,队伍停下来歇息。
这是一处盆地,地势开阔。凌澈从后面那辆马车里跳下来,四处张望。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就是看着挺着急的,看来在马车里憋坏了。
裴惊澜扶着谢静渊下车。落地时,谢静渊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林子,从左到右,最后落在一个方向上。
裴惊澜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林子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树,一样的落叶,一样的在风里摇晃的枝桠。可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个位置,视野最好,既能看清他们,又不容易被发现。
情况不妙啊,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吗?真是大胆。
凌陵在不远处练剑,自上次那场乱战之后,受刺激了,变得沉稳许多,不再拿小桃木剑乱砍,而是学着注入灵力,企图让木剑变屠刀。
小姑娘伶俐,一套基础剑法已经使得有模有样,剑尖破空,带出细微的啸声。沈若蘅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偶尔提点一两句。凌陵收剑时往林子那边瞟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魏潇站在另一侧,目光也落在那片林子里。等谢静渊的目光落过来,他微微摇了摇头——没发现,但确实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