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山下看看。”他说,“你也去吧,顺便散散心。”
“不去。”
“去呗。”
“不去。”
“阿渊——”
谢静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自己去。”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别带我去,为老不尊,你也不嫌丢人。”
裴惊澜笑了,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颈笑得一脸暧昧。
“我老不老阿渊不最清楚了吗,明天你在家等我,我去看看,回来告诉你。”
谢静渊没说话,由他抱着闷闷的哼了一声。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窗棂。裴惊澜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明天穿什么衣裳去,见了未来的儿媳说什么话,要不要带点东西,万一吓着人家怎么办。
想着想着,蹭的一下又睁开眼。
“阿渊。”
“又怎么了?”
“你说,儿子会不会像我当年一样?”
谢静渊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呵”了一声,“你兴许忘了,你向琰儿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
裴惊澜愣了一下,脸上有点窘迫,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那咱儿子肯定是随你,那姑娘有福气了。”
谢静渊没有回答。可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惊澜第二天一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束了寻常的发冠,腰间没挂帝君印信,只别了一柄寻常的佩剑。谢静渊站在门口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个走镖的。”
裴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不应该更像个富贵闲人公子哥吗?”
“太寒酸了,不像。”
“那像什么?”
“像走镖的。”
裴惊澜噎了一下,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静渊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屋,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剑谱》,翻到第三十二式。
那一页夹着一朵绢花,海棠红的,花瓣被压得有些瘪了。
他把花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随后出门了。
依旧是一身白袍,比裴惊澜晚了一个时辰下山,没有走正门,从后山的小路绕过去的。他不想让裴惊澜知道自己也来了——那人知道,又该得意了。
谢静渊到镇上的时候,裴惊澜正蹲在巷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跟卖糖葫芦的老汉聊天。
“……那姑娘人挺好的,就是命苦了点。”老汉叹了口气,“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在这边讨生活。做绢花的手艺还是跟她娘学的,她娘活着的时候,做的花比她现在做的还好看。”
裴惊澜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他皱了皱眉。
“老爷子,她每天都在这儿卖花?”
“差不多。有时候去庙会,有时候去集市。”老汉看了他一眼,“这位公子打听她做什么?”
“哦,我家有个亲戚,想买批绢花,听说她做得好,让我来问问。”裴惊澜面不改色地编瞎话。
谢静渊站在巷口的墙根处,听着这番对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么亲戚能认识个市井卖绢花的姑娘啊,这瞎话编的,就骗骗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