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没有多问,让副官送西医离开,紧接着来的是奉天城有名的老中医孙大夫,他号脉足有一刻钟,脸色越来越沉,说大帅是邪入心脉,不是寻常病症,也不是寒热虚实能解释的,只能开个方子稳住心脉,这种邪病,非药石能根治,得找高人来看。
第三个来的是跳大神的,是府里的姨太太偷偷请来的,这位五十来岁的神婆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腰系腰鼓、手持铃铛,进屋就跳,一边跳一边念念有词,可跳了一刻钟后,她忽然停住,脸色大变,看着床上的大帅,说大帅身上的东西不是寻常邪祟,是有根脚的。大帅的军威都镇不住,她这点本事根本管不了,说完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天过去了,张大帅的情况越来越差,孙大夫的药吃了三剂,虽稳住了心脉,但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从铁青变成蜡黄,呼吸也越来越浅,府里的人都清楚,这就是在耗日子,耗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少帅守在床边,一步也没离开,不吃不睡,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茬,直到第三天晚上,副官进来汇报,压低声音说有个人想见他。
少帅心知来者必定与此事有关,让小姜请他进来。王然依旧是普通装束,走路不紧不慢,进屋后也不寒暄,说要先看了一眼大帅。便站在原地不动。少帅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询问他是否看过大帅的病,
看过大帅之后,王然点了点头,说这不是病,而是有人在气脉上动了手脚,少帅急忙追问是什么术法。听小姜介绍完茶的情况,王然笑了笑——茶是正经茶,水是正经水,茶气也正常,可有人在茶气里藏了术法。这术法藏得极深,混在茶气里顺着茶汤进入经脉,喝的时候尝不出、闻不到异常,只有喝下去后才会作。
少帅又问能否查出来是谁干的,王然说容易,但要先救人。救回来之后,查不查就不过问了。
来到床榻前,王然闭上眼,既没有屏退众人,也没有跳大神般的蹦跳,更没有念念有词,只是静坐在那儿。气缓缓放出,精准找到了大帅微弱如残烛的心脉,有道黑影像蛇一样缠在心脉上,一圈一圈收紧。王然的气一靠近,那术法就下意识地收缩,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王然没有硬碰硬——他知道大帅心脉已弱,硬碰会伤及患者。
于是他换了个法子,用气化作一张轻薄的网,慢慢罩住那黑影,黑影往哪儿缩,网就往哪儿裹,不急不躁,一点点收紧。那黑影好像渐渐急了,王然抓住机会,收紧气网裹住术法,再让气慢慢渗进术法核心,轻轻一点,那黑影便像雾气般被风吹散,干干净净。随后,王然的气护住了大帅的心脏,他没有硬补,只是用气轻轻托住那微弱的心脉,像托住一根羽毛,不让它彻底熄灭。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刻钟,强大如他,现在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细汗。
在众人期盼中,王然睁开眼吐了口气,说了句“好了”,话音刚落,床上的张大帅就动了,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神迷迷瞪瞪的,像刚睡醒一样,看了看天花板、窗户,又看了看床边的人,沙哑着嗓子骂道:“妈个巴子,哪个王八犊子把老子绑床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姨太太们的哭声戛然而止,副官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少帅往前迈了一步,又克制地停住,眼眶微微热。
大帅目光直接落在了床边的王然身上,盯着他看了半晌。少帅介绍这位先生叫王然救了大帅,大帅之前莫名其妙的昏迷多日。王然站起身,拍了拍袄子上的灰,淡淡说了四个字“举手之劳”。张大帅又看了他一眼,颇带赞许了句“妈个巴子”——说他说话办事不吹牛、不邀功,是个爷们。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可身子太虚,手一软又倒了回去,少帅赶紧上前扶住他,劝他刚醒别乱动,张大帅骂了一句,却也乖乖躺好。他问自己睡了多久,得知睡了三天后,他闭了闭眼,瞬间明白了是那杯茶的问题,低声说:“我知道是谁干的。”
少帅没有说话,他清楚父亲指的是倭人,想起田中走时说的“请一位高人调解”,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大帅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然身上,询问他是谁,王然只说自己是“过路的”。大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牵动身子,忍不住咳了两声,说过路的能救我老张一命,够意思。还劝王然留在奉天城,说有什么事,他张某人虽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总比没有强。王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拱了拱手便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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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立刻跟了上去,叫住王然,压低声音询问能否查出那个方先生的身份,王然转过身,问道:“查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查出来之后打算怎么办,少帅沉默了,他知道倭人不会善罢甘休,可茶里藏术法太过隐蔽,查出来又能怎样,阴阳寮、苏俄暗桩,没有一个是好惹的,最终他只能说:“查出来了再说”。
王然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后辈,随后点了点头,说查出来会告诉他,便转身离开了。
少帅站在门口,看着王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北边吹来的寒风刮得脸上生疼,他想起三年前在凉水镇的林子里,那个人也是这样,背影单薄,脚步不紧不慢,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三年来,他一直记着。他清楚,父亲的命是王然捡回来的,没有王然,父亲这次凶多吉少。东北会因此乱成什么样,他不敢想。
就在少帅沉思之际,屋里传来张大帅沙哑却依旧强硬的声音,喊着:“小六子,去把那小子叫回来,老子要请他喝酒!”
张大帅醒过来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奉天城,有人说大帅是装病,有人说大帅是被神医救活的,还有人说是被跳大神的治好的,流言四起,却没人知道真相。真相只有帅府里的人知晓,而那个救了大帅的人,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王然走在奉天城的街上,袖着手,步子依旧沉稳,风从北边来,他便往北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帅府的方向,看着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灯火,看了片刻,便转身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事肯定更乱,而这一切,最多算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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