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此刻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仍比他高上一截的应淮,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别的意思。
他垂了垂眼,看着应淮骨节分明的手在腰间晃了晃,把目光调到别处:“你知道我不记得,也猜到了时过境迁,就不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吗?”
应淮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楼观问:“为什么?”
应淮答:“我想我大概不至于连你都能认错。”
楼观的拇指摁在袖口。
“为什么你也能凝出渝平真君的剑意?”他换了个话题,问了一个更为重要的。
“嗯……”应淮闻言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呢?”
楼观迎上他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觉得,你就是渝平真君。”
周遭沉默了片刻,或许是楼观觉得很安静。
紧接着,应淮轻笑了一声。
他问道:“为什么这样想?”
为什么这么想?
原因其实有很多。
从他看见应淮能推开朱雀殿大门开始,他就怀疑过应淮和云瑶台之间的联系。
到后来,看到储迎的那个反应,他已然能够确定了。
储迎和应淮看起来关系很好,而且应淮的灵体刚刚喊他“师兄”。
应淮的能力特殊且强悍,储迎已经是云瑶台四大长老了,能和储迎平辈且拥有如此实力的人应该不多。
不过真的让楼观加重怀疑的,还是那个被扔在一旁的牌位。
方才在那个封闭的室内,那些云瑶台仙者都被供在供台上,偏偏应淮的“牌位”被扔在暗处,涂上了污血。
现世的仙者都知道,渝平真君是云瑶台唯一的“特例”。
他是云瑶台唯一一个因为常行人间而留下名号的仙者,也是屠戮了云瑶台的、杀孽满身的穷凶极恶之徒。
渝平真君亲手构建罪己台却背下血债,应淮同样满身杀孽又自贬罪己台。
这种极其矛盾的危险其实是很少会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
楼观张了张口,知道眼前的应淮只是个灵体,看样子记忆还停留在云瑶台安然无恙的时候,便也偷偷耍了个滑,瞒着他道:“直觉。”
应淮闻言又笑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朝前倾了倾身,抬起一只手抚在他右耳耳侧。
楼观下意识偏了偏头。
应淮只是个灵体,幻影的触碰更加冰冷,像霜雪蹭过耳侧。
楼观听见应淮问他:“这个耳铛,是谁给你的?”
楼观当作没听出他在转移话题,从实答道:“你。”
“我?”应淮的眉头舒展了几分,笑道,“我还研究起这种小玩意儿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但是不知为何,楼观总觉得应淮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间隙,试探道:“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