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来的话,世界上确实少见重来一次的机会,安稳至今的人生何其难得。
可是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在心里说,比起被小心保护圈养起来的无知无畏,他更想拥有选择知晓真相的权利。
他甚至隐隐生出一点隐匿的期盼,他想去看看当年那个或许属于真正自己的家,看看自己生活过很久的云瑶台。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去见一见当年的那位渝平真君。
无数次出现又隐匿在他记忆里的渝平真君,无数次捞不起、握不住又频频冲刷他固有认知的渝平真君,不同于天河盛会加赛时只留着一个灵体的渝平真君。
他还有好多真相没来得及见过,甚至没来得及记住一个初见。
自己今后有可能会后悔吗?没关系。
应淮大概率不会同意。也没关系。
若是他真的要面对什么,哪怕他跟应淮其实没什么牵绊也好,哪怕他知晓一切之后再也无法面对他们彼此也好。
哪怕此后或许再也没有现如今的这个疏月宗大弟子楼观,前世今生明月相照,纵我也非我。
他宁可抱着那么一丝可能,去赌自己承担得起。
他宁可抱着那么一丝可能,在此之前给自己所有悸动的、不安的、来不及言明的、来不及承认的所有一个匆忙的答案。
于是楼观抬起手,用指肚把指尖残留的血抹在了自己唇上。
他的面容素来清冷出尘,被那一抹血迹突兀地装点,像是在轩窗前给冷月遮上了一层丹纱。
没关系的。应淮身体里还留着那种蛊。
无论那蛊是不是他种下的,只要应淮身体里有这样的蛊,他就还可以耍一次小性子。
由不得应淮乐不乐意。
楼观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目光落在应淮同样沾着血的唇上。
精致好看的薄唇落了血,像是在唇边点了一颗朱砂痣。
他们体内的蛊虫深深溶于血脉,若用彼此的血液来驱动,他或许可以……
楼观心里有一个略显疯狂的想法。
他这样想着,忽然抓起应淮的衣襟,把沾着血腥气的唇贴在了同样殷红的唇上。
他浑身都在轻微颤抖,唇齿贴上很薄的一层,冰凉一片,混着很淡的血腥气。
楼观下意识闭上了眼,连呼吸也变得很浅。
本来清明万分的感官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征兆地错乱起来,他分不清自己和眼前人的心跳,也听不清交缠紊乱的呼吸声。
蛊虫的链接在血腥气里变得极重,楼观仓皇间落下的吻一触即分,仿佛只留下了一个混着旖旎绮靡的错觉。
这便算是给自己这个短暂又荒唐的“今生”作了个肆意又疯狂的结尾吧。
楼观垂下眼眸,再没敢去看应淮的眼睛。二人身体里的蛊虫被连接驱动,他在手中迅速掐诀,逃也似的在口中默默念道:“灵封既降,心忆归元。身去意往,形游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