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远远看着河岸线,褪去的灾难已经消散了痕迹,有几个年轻的妇人已经开始在河边洗衣了。
楼观悄悄走到一棵很粗壮的梧桐树后,树木的年轮比它的臂展还要宽。他用手摸过粗砺的树干,三两步爬了上去。
透过疏密交叠的梧桐叶,楼观能看见很远的河岸线。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如果渝平真君真的会来,他或许就可以等到他了吧。
夏天的风又潮又闷。楼观蜷在粗壮的枝丫上,静静地盯着河岸线。
妇人们洗了东西又离开,男人们过来挑水,嘴里唱着悠长的号子。
楼观一边听着村子里的动静,一边看着河岸边的情况。他默默数着来来往往的人,江面上游过的鸭子,天空中划过的飞鸟。
到了晚上虫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河岸边的人流已经散尽了,楼观却只是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靠着枝丫不肯睡。
迷迷糊糊间,他记得自己数到了第一千只飞鸟,耳畔却传来了许多人语声。
楼观猛然从梦里惊醒,险些从树上栽下去。他这才发现他一直以为自己醒着只是因为自己在做梦,天已经亮了,河岸边聚了几个人。
几个人?
楼观看过去,先在人群里看见了那束高挑的发冠。
他扶着树干的手一抖,皮肤蹭着粗砺的树皮向下蹭去,给指尖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渝平真君被几个路过的村民围上,看着现在的人数,他应该刚来不久。
楼观的眼睫颤了颤。
切切人语里,不染纤尘的仙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直直朝着他看过来。
跟渝平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楼观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了。
渝平真君已经确认了这里的水势,看着窝在树枝上刚刚睡醒的小孩,足尖轻点,三两步就跃到了树下。
楼观眼瞧着他朝着自己走来,就这么——朝着自己走来。
他的后背抵上树干,有些不敢看着他的脸,却又无路可退。
渝平的衣摆被吹起,和树冠一样勾勒出清风的形状。他仰着头看着枝丫上的楼观,对他说道:“你好些了?怎么睡在这儿,不小心困在树上了?”
楼观张了张嘴,一个音也没说出来。
见他没说话,应淮挑了挑眉,朝着他张开了手臂:“来,先下来,我接着你。”
楼观整个人都在原地僵住了,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都冷,像是被冰冻上了一层。
可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又觉得心跳好烫,脸颊和耳尖都很热,像是给刚刚烧开的水壶盖上了盖子。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敢太过靠近,有个眼尖的人看着楼观,说道:“诶,这不是楼家那小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