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在心里微一思量,这些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没必要把这种问题摆在穆迟面前,毕竟他永远都不会希望穆迟也面临这样的问题。
况且,他自己终归是不同的。
他是有放不下的私心的。
留不留在云瑶台,有没有前程,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
他自然也希望自己是能发着光的,是能实现幼时憧憬的,是能成为自己和他人的骄傲的。
不过若真的要来问他什么最珍贵,什么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放弃追逐的人,他一点儿都不会犹豫。
最后他开口道:“我还是想试试。我也有渝平真君的弟子玉牌,也能探测他的位置。”
他的眼睫垂得很低,把整双眼眸都笼罩在了阴影里:“况且,我还是声尘,说不定真能帮上什么呢?”
穆迟眼见着拦不住他,朝着他道:“喂。”
楼观停住脚步抬起眼看着他。
穆迟还想再劝劝,可是犹豫了片刻又咽了回去,只道:“无论找不找得到都要回来。明年生辰礼,我还等着你给我做长寿面,你答应我的。”
楼观点头应下,说道:“好。”
穆迟看着楼观回了主殿,踏着云浪回了观星阁。
云瑶台的年岁一如既往,山下四池四季分明,濯樱池又落满了花瓣。
楼观本来还要在尚月台待上几个月,但是出了这种事,楼观便以继续试药历练为由,跟掌门自请下山。
他的理由很充分,说自己既然是在山下犯错,自然该回到人间历练反省。
如今江南灾疫仍有零星分布,既然他参与过赫连长老的试药,如今愿尽绵薄之力,恪守门规,下山稍补过错。
掌门罚也罚过了,倒也没有太为难他。虽有过犹豫,可见楼观态度坚决,也只是交待他此番下山定要按规矩办事,莫要再冲动行事。
淳宁三年秋末,楼观第二次出了山门。
临走之前,穆迟把储迎给过他的一只通讯木鸟给了楼观,跟他说若是渝平那边有什么消息,他们也好互相通个信。
他这次是带着任务下山,渝平的位置又没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楼观便先紧赶慢赶着去了江南。
离开尚月台,楼观的听力便又恢复了。人间万象跌跌撞撞地走进他的双耳,像是一场新的相逢。
最初的几个月,他一边打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派药,来得快走得也快,成了村民眼里“不知所踪”的仙人。
一边走,一边找渝平的下落。
他也不再深究耳边充斥着的各种声音,把地图上的地点一个个划去,走过一个个地方。
他听过街头的叫骂,也听过牢狱里凄哀的叹息;听过山野里的童谣,也听过轿子里新嫁娘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