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次日早八点,晏清雨接到实验室学生的电话,询问他几个实验问题。要不是他正好在客厅,正好看到,这通电话还真接不着。
晏清雨问怎么不打卫扬帆的电话,照理说卫扬帆和学生们的关系要更好,学生支支吾吾半天,说自己打电话卫扬帆没接,罗铬在群里艾特他们,叫他们别打扰卫师兄休息。
晏清雨打开群聊一看,往上翻两下果然就见罗铬艾特那几个学生。
“他没醒。”
后头跟着十几条学生扣的问号和“你怎么知道”。
晏清雨笑而不语,解答学生的问题后便挂了电话。
通话页面消失,界面停留在最近联系人一页。置顶的位置,顾驰的名字底下依旧空空如也。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给顾驰的警告。
没什么用,顾驰软的硬的都不吃,看来他的话顾驰是铁了心不听了。
晏清雨冷笑一声,揣上手机出门。按照以往的习惯,手机是一定不能静音的,今天额外破了例,顾不上会不会错过工作的重要信息了。
自从顾驰坦白自己惊人雄厚的身家,便不再掩饰忙碌,虽然仍是一副二十四孝好男人的样子,时刻给晏清雨报备行程,但也确实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今天本来没有别的行程任务,就等着顾驰回来履行电话里的承诺。
可惜一夜过去,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晏清雨想,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盼着自己成天忙得跟只陀螺似的,谁说没事干就要找事干的,一个人在家发呆也是休息。
或许真的是他亟需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寄托,等回过神,晏清雨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站在实验楼前了。
刘广林推门出来的时候和他打了个照面,惊了一惊。
“……师哥?你不才在群里说早上不来吗?”
“?”晏清雨一愣,认真回想才依稀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淡淡笑笑:“在家无聊,换个地方坐坐。”
刘广林眨眨眼,给他竖个大拇哥,“吾辈楷模。”
晏清雨在楼下待了会,今天“家”里照样就他一个“大人”,时不时得给手忙脚乱的学生帮把手。
学生们发现晏清雨今天格外耐心,于是纷纷翻出这些天积累下来的问题找他。晏清雨果然非常好脾气,不管什么问题都依次答过去,哪怕是这些学生学到如今早就不该出现的低级问题。
晏清雨做起事情聚精会神,对时间流速完全没有概念,等楼下学生都走干净才发现上午已经一晃而过。
独自霸占偌大的办公室,晏清雨从抽屉里翻出个顾驰之前买的吐司块撕着吃,没两口就放下了。
下午,尤靖西打电话来,请晏清雨帮忙从家里取件快递送给尤婧妤。
晏清雨回趟家,一大包快递躺在对面门前。
“嗯,看到了。”他一手握着电话,弯腰拿起快递,挺轻,摸着像是衣服。
“她人在学校走不开,说是让送去学校。”尤靖西说。
晏清雨应声,视线只在自家紧闭大门上停留几秒,他早上出门前挂在门把上的面巾纸如旧,没被触碰过。
“放心,我现在过去,到学校和她联系。”
尤婧妤打小就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上学以后只要放假,也是更喜欢到哥哥家串门,常常把网购的地址填到尤靖西家。这回估计下单的时候犯糊涂,地址忘记改了,急用的东西临到签收才发现寄错地方。
好在两个地方离得不算太远,亲哥哥没时间送,还有另外一个哥哥帮忙。
“行,回头让小妤好好谢谢他晏哥哥。”尤靖西那边背景音又开始吵了,有人叫他。
尤靖西声音拉远,变得有些模糊,他随口回应那人几句,而后又把手机放到耳边,“阿雨,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记得你很久不沾酒了,那天只是试着问问,没想到你真的会陪我喝。”
电梯里只有晏清雨一个人,他沉默着,整个轿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驰又犯浑了?”
可能嘴硬真的是男人一种改不掉的恶习吧,晏清雨很想和尤靖西说,他不是那种能因为感情就脆弱不堪的人。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非常不可信,他过去的几年尤靖西都看在眼里,当下的状态似乎也的确和顾驰撇不清关系,怎么会有人相信。
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力感蔓延在晏清雨心间,半晌他才扯扯嘴角,说:“不清楚。”
他讨厌等,又不得不一直等,好像一辈子都在等一些不知好坏的结局。
难道所有人都是这样?被动、痛苦地度过一生。
至少他真的是这样,且努力挣扎那么多年,似乎也没有即将脱离等待的征兆。
每每意识到这一点,五脏六腑就开始翻腾,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漫出来,让晏清雨不能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病情离痊愈根本遥不可及。
“什么?”尤靖西迷糊了,“听你这人讲话就跟猜谜似的。什么意思,跟我解释解释。”
报忧不报喜这种事放谁身上都不好,晏清雨不干丧良心的事。他象征性笑笑,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抚尤靖西:“没事啊,随便他。”
尤靖西还是不放心:“有事得说,大忙我指望不上,小忙还是可以的。”
“指望什么?问诊的时候说重病情吓唬他吗?”
尤靖西没想到晏清雨会在这时候配合自己开玩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出声:“那不能,这么干我得卷铺盖走人。”
“是,多少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考虑。”晏清雨说他也说自己。